阿鹰只好点点头。看出她冷冷淡淡的,伊东又问:“他也不让你讲话吗?”
“不是。”阿鹰开口道。伊东蹲了下来,左手托腮,和阿鹰平视。他说:“井上昨晚把审问的情况和我们都说了,局长是不是生气你无端顶罪?”
天呐说得一点不错,怎么连伊东都这么工于心计了,阿鹰不由得怀疑:变傻的只有自己?她只好投降:“是。”
伊东点点头,用一种爱怜的眼神看阿鹰:“说实话,鹰你居然会说是自己下的毒,不止局长,我们听说后都有点生气呢。你冒死救平助,大家都感谢你,没人会疑心你,可是你却突然揽下罪责,这算怎么回事嘛。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,你也太不珍惜自己了。啊,井上先生。”
一只手突然抚上伊东的左肩,把他吓一跳,伊东站起身来。
自己跪着,面前两个人站着,阿鹰感觉有点尴尬。
井上的说教就委婉一些:“要我说嘛,阿鹰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。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吧,新选组能有今日,是因为大家相互信任,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情了。还有啊,我昨日吓着你了吧?”
阿鹰知道井上在说什么,眼睛不自觉地瞥井上的右手。井上被逗笑:“那才是真正的新选组,也是我们最常见的样子。”
“是。”阿鹰一副颓然又乖巧的模样。井上先生说的对,自己真是糊涂了。
两人正要离开,总司也从外面巡逻回来了,也赶过来凑热闹。
“什么嘛,千叶在罚跪啊。”总司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,阿鹰以为他也要教训自己两句,但总司只是在晒太阳,并无多话。
伊东和井上离开了,不一会儿,总司就整个人后倾躺地而睡。现在的画面是阿鹰和总司在一起,一跪一卧,就这样持续到了夜幕降临。阿鹰听着总司平稳的呼吸,好几次想把他的脉,却反复挣扎犹豫,总是手伸出去又撤回,最终没有贯彻行动。
最后总司睁眼讲话:“千叶,你是想对我做什么吧。”
总司就这么躺在地上仰视她,她点了点头。
“做什么呢?”总司翻了个身,背对着阿鹰。
“给你,号号脉。”
“不需要,”阿鹰刚说完总司就接上了,但他语气又缓和下来,“我没事啦。”
阿鹰有点受伤,这算不算自己廉价的善良变成小刀刺了自己一下?
“话说你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总司转过身来,双手绕在脑后。
“应该,快结束了吧。”阿鹰眼瞧着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向东北方向转,直至变得稀薄。她觉得有一个时辰了,“那,我看我差不多该走了。”说得就像去做客的要离席一样。
正待起身,近藤也不紧不慢地从局长办公室闪出来,阿鹰刚要站起来的腿又弯了下去。
“局长来了。”她小声对总司说。
总司倒是灵敏,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,向近藤鞠一躬后匆匆跑掉了,剩下旋舞在空中的尘土。
局长显然是找自己的,阿鹰那种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的精神又附体了,她垂着双手,挺起腰杆。近藤围着阿鹰转了一圈,声音来自右上方:“说说看,错哪了。”
语气和平日一样亲切,虽是在问责,却让人忍不住亲近。阿鹰抑制住怦怦跳跃的心脏:
“善良用错地方就是伪善,既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,甚至惹火上身。现在这个世道,善良要有个限度,慈悲应该附属理性,不懂控制的话,两者都会沦为‘恶’的帮凶。佛祖既有金刚怒目之威,菩萨也有低眉柔善之慈,只有刚柔相济才会强大。正义必须捍卫,而罪孽不值得同情。”
像一台机器,阿鹰一口气说了这些话,她看不到近藤的表情,但近藤静静听完后,反问道:“这是你的真心话吗?”
“不是,”阿鹰意识不到自己就像一头犟驴,“这是局长教我的。”
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,还会不会顶罪?”近藤语气听着很温和。
“这个,我不知道。”阿鹰老实回答,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结果近藤右手抚上她的右肩:“你会的。”
“你就像只小刺猬一样呢,鹰。”近藤说着仰望天空:“‘鹰’的话,就没这么多瞻前顾后了,鹰和虎狼一样,都是凶猛果决的动物。”
他说着捏紧阿鹰的肩膀:“要不,我们以后叫你‘刺猬小姐’吧?‘鹰’这个名字太不像你了。”
阿鹰迅速摇起头:“刺猬遇到事情只会缩着自己,鹰永远不怕风浪。”
近藤语气更轻快了:“一点不错,所以你最后的惩罚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