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是沉默,土方挪步到火盆前,拿起了铁钳。
“千叶!看着!”听到土方叫了好几下自己,阿鹰才听见看他。
从铁钳接触那个人胸膛的一刻,他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阿鹰亦别过眼睛看小窗的栅栏。她的眼角已经淌泪,那个人胸前的皮肤被烙黑起皱,单看那块皮肤,说是烤焦的地瓜皮她也信。
“说。”土方问他,那个人大口大口喘气,一阵过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来:“无可奉告。”
土方停留一会后又去墙上取下几根铁针放在火中烤,铁受热很快,针端冒出热气来。土方攥着一根,慢慢把它插进野村的左臂。
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,是钻心而漫长的折磨,第一根慢,第二根则是直接刺。野村脚趾抓地蜷缩又舒张,表情狰狞后又放松,头皮上的汗像小溪,直到左右两臂一共扎上六根针。在阿鹰泪水模糊的视线下,那就像少了绿眼睛的孔雀尾巴。
土方又开口:“再给你一次机会,把你知道的,说出来。”
“幕府……走狗……”那人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。土方有的是耐心,他眼神示意助手取下墙上的拶子,把它夹进野村的手指。
阿鹰非常感同身受这种十指连心的痛苦。土方对他的折磨比自己重得多,那人的整只右手已经变成紫褐色,手指被夹得像冬月腌的腊肠,阿鹰觉得她再也咽不下去腊肠了。夹完右手又换左手,不但胳膊滴血,两手也血流不止。
土方满意地欣赏着这对称的刑罚,点点头温和道:“现在,讲。”
结果听到的是很小声很小声的“不”。
说吧,野村,你太痛苦了,阿鹰心想,但下一秒她又祈祷:别说野村,你要挺住……
新一轮折磨开始了,土方提了一壶开水,绕到野村侧边,对着他的双脚浇了下去。野村遭受新的痛苦,又是一阵长嚎。浇灌很久直到一滴不剩,那人的脚皮已经变成粉红色,像雏鸟、老鼠等动物刚出生时那种无毛粉。土方放下水壶,指挥助手道:“刖刑。”
助手和土方一样没有表情,拿起墙上的砍刀,慢慢来到野村身边,蹲下。这些人的心不是肉长的,是石头,阿鹰痛苦地想。
那个人用刀锋凑上野村左脚的伸肌位置,一点一点切割,随着刀锋深入,鲜红的血液喷出,阿鹰已经看到白骨。野村呜呜噜噜挣扎着,腹皮发黑,双臂流下的血渲染了刑架周围。土方也没闲着,他拔出野村手臂上的一根铁针,对着野村的右眼插进去。野村的胸脯起伏地很厉害,土方手边渗下血来。
“土方、土方……”阿鹰忍不住开口,但土方不理她,仍是折磨着野村。阿鹰半张着嘴泣不成声,嘴部肌肉哆嗦着:“土方,你、你要是、你要是不想让我、吐、吐、吐在这里,就、就、让我出去、吐、吐。出去、去、吐。”说罢张嘴大喘气,像濒死的丑陋的鱼。
土方吩咐脚下的助手:“看着她吐完回来。”
阿鹰吐不出东西来,全是干呕。被押回到审讯室里,狱卒没有再绑她,而是拿起砍刀,继续砍野村的另只脚。野村本来昏死过去,又被泼醒了,他终于开口:“住手,杀……杀了我。”
土方让助手停下退到一边,他则是掐着野村的下巴,逼他抬起只剩一只眼的头:“死也不说,是吗。”
野村牙缝中挤出个“是”字来。
“去把斋藤叫来。”
狱卒领命出去,土方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敬你是个武士,允许你切腹死,千叶——”土方说罢转脸看阿鹰:“你负责介错。”
看到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,土方笑笑:“他先切腹,如果不能马上死,你要负责斩下他的头颅,来减轻他的痛苦,听懂了吗?”
阿鹰内心使劲摇头,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,也不敢说话,只是惊恐地瞪着魔鬼。
双手受过拶刑双臂被刺穿,怎么拿刀?一只眼盲了,怎么找切腹的位置?左脚被砍怎么坐得稳坐得正?他一定无法自杀,土方在逼她杀人。
两人互相审视着,等来了斋藤。斋藤依旧是面瘫脸,对室内的惨状毫无反应。土方说:“这个人,判处切腹,鹰是介错,你来监斩,处死后来我办公室。”
说完他整整沾血的衣襟,离开了。毛内有之助亦整理书稿走了出去。
魔鬼出地狱,魔鬼吃饱了,魔鬼在人间。
斋藤看着地上的阿鹰,伸出右手,意思是“扶你起来”。那双手很温热很有劲,一把就把阿鹰拽起来。斋藤抽出他的池田鬼神丸国重,递在阿鹰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