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土方岁三的办公室被敲响,“我是千叶。”
土方纳闷她来干什么,但还是开开门,抬眼就瞥见她左右手缠绕的纱布。开始是腰,后来是脖子,今天又是手。
“你知不知道埃及有一种叫做木乃伊的东西?”土方戏谑道。
阿鹰被问得莫名其妙,老实回答:“知道,就是干尸,用盐水、香料、麻布等将尸体泡制后放到密不透风的墓中,这样确保经久不坏。不只埃及,中国也有类似的尸体保存方法。不过酒精作为一种古老的防腐剂,也可以保存小型生物组织或器官,半井先生的柜台上就有用酒精泡着的青蛙。酒精虽然防腐,但会使组织变硬和收缩……
土方翻个白眼自讨没趣:“行了,麻雀一样。这么说,你经常去玄节那里交流医术?”阿鹰思考之后回答:“没有,半井医生严格来说算兰方医(1),我只了解一点汉方医学,我们俩的领域有交叉但不多。”
(1)江户时代从荷兰传入的医术和药学叫兰方医学,兰方医是学习这种理论知识的医生。
“生病后找他好得快还是找你好得快?”土方关上门让阿鹰进去。
“找半井先生,因为他作为西本愿寺的医生长期负责新选组健康状况,你们的体质他都了解;如果找我看病,我只会开中药,中药的痊愈速度就是比兰方医药慢。但不建议找完他又找我,这是乱治,人会被治坏的。”阿鹰认真说。
但土方居然来了兴趣,问:“详细说说,怎么就乱治了?汉方医学和兰方医学双管齐下,人不是好得更快吗?”
阿鹰听说,也认真解释道:“非也。举个例子,长个口疮或者眼皮肿胀,兰方医生一般都开抗炎药,吃三天炎症就消下去。但要是在汉方医学上,口疮有口疮的药,肿眼有肿眼的药,上火是心火、肺火、肝火到底哪一种,这要把把脉才知道。像刚才我们提到的口疮,如果一个人是湿热质,他其实不适合吃抗炎药这种极寒极凉的药,我们汉方医一般会给他开当归这种性温的药。”
土方听进去了,点点头,他早年做过药郎,贩过中药,对药理也通晓一点但不深入。如今听阿鹰认真解说反倒有种亲切感。
他坐下,让阿鹰也坐下,继续问:“那么对新选组来说,跌打损伤是比较常见的病痛,你觉得是用汉方医治比较好,还是兰方医妥当?”
“这个,也要分情况。像我这里,”阿鹰左手抚上右胸,“我胸前被烧红的铁钳子烙伤过,这种伤损皮肤,半井医生是给我擦涂的蜂香化瘀膏,这管药膏纯中药调制。”
土方讪讪地笑,开始扇扇子。
“但要是我腹部这个位置,这里挨过刀伤,利器刺进血肉,”阿鹰轻按被永仓捅上的左腹,“半井医生是给我缝合的,当时大出血,用三七或者白茅根止血的话反而慢,不如消毒缝针能保命。所以,真的是情况不同,治法也不同。无论什么伤损,我相信只要是医生,都能做出最好的处理判断。”阿鹰认真地说。
土方见她说这些伤口的事情,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,他稍微放下心来。“那么,你要不要去玄节那里帮忙。”
阿鹰连忙摇头:“万万不可,副长。”土方疑惑道:“怎么说?”
“我如果是学徒,是外行,让我去那边打杂一点问题都没有。但汉方医和兰方医,这是两套不同的体系。我和半井医生,终究是同行不同道的人。”
怕土方听不太懂,阿鹰开始举例子:“刚才我去半井先生那里,恰好碰见一位失眠患者,半井先生开了一副酸枣仁汤;可是我会倾向于开归脾丸,因为他说他吃饭少。我要是去了半井医生那里,估计会天天吵架的。”
被对面的人逗笑,土方饮一口茶:“开玩笑的,玄节完全应付得过来,我们可不敢让你治。”他放下茶杯:“所以,来找我有什么事?”
对哦,自己到底是干什么来的?阿鹰呆呆地望着土方,这个表情又让土方在心里发笑。
良久她说:“我好像,是有事求你。”
这是怎么回事?阿鹰怀疑自己前几天精神受打击,导致有些轻微的健忘症。“喔想起来了,副长,我真的很想给松前藩寄一封信,你同意吗?”
听到这个要求,土方变得警惕起来:“这个,你就别想了。”说罢瞥向她的手,“你看你手也受伤,就先不要想舞文弄墨的事情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啊,无论我的手受没受伤,这封信,你帮我写。”阿鹰捏着榻榻米边缘的毛角。
土方没明白:“我写?为什么。”
阿鹰仍是低着头:“因为我写什么内容,你都会起疑,既然这样那就你写好了。我已经一个半月没有给松前藩回消息,这让他们怎么放心。”
“那你当初乱跑什么?”土方啜口茶,轻笑着质问。阿鹰理亏,泄气道:“所以我真是后悔死,陷进这么个麻烦坑里出不来。总而言之,你就告诉织太郎我没事就行,也不用透露行踪。就这么一句话,你抽空给我写行不行。”
阿鹰意识不到这叫撒娇,土方只觉得她真是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