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到此为止,梶城不知何时走的,现在只剩下他两个人。近藤发现这一页页心情日历,有她最擅长的御家流书法,也有很随意的假名书法,还有几页勘亭流的书法,虽不成熟但也形似。近藤一阵佩服,这要是个男人,可比局内的伊东、毛内和武田这些文官强多了。
但随即近藤还有个疑惑:为什么她只字不提自己受到的苛待呢?让她当木圆的事情也被“熊”这样的比喻幽默带过了。近藤看着地上躺着的人,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她的不幸:包括但不限于中刀伤、掴耳光、提粪桶、目睹受刑、当刽子手、被队员欺凌,自然还有雨中罚跪、被踩在脚下……是不敢回忆,还是不在意?一般人饱受这样的折辱,就算表面上不显露,总该有个发泄口吧,但她的日笺中并无怨恨,近藤太好奇了。
瞥见阿鹰一只脚露在外面,局长把日记本放回原处,起身去掖被角——至少在起身那一刻他是这么想的,但靠近时却不自觉抓起了阿鹰的脚踝,掌心抚上她的脚心,攥了很久。
病人发的是低烧,盖上被子身体升温出汗,又有毛巾冷敷,阿鹰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,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住处了。
晕过去了吗,自己是怎么回来的?带着这个疑问,她动动身体,侧着坐起来。阿鹰闭眼起身先用双手按压攒竹穴和太阳穴,一小会后,她睁开眼睛,却有另一双眼在和自己对视,就在脚边。
一定是出现幻觉了,是打开方式不对。阿鹰也不惊讶,再次双手捂住眼睛,缓缓揉搓移开,那个人还在那里,好像在笑。
“局、局长,”阿鹰小声道,“您怎么在这里。”声音虚弱,全然没有争吵时那副强势的模样。
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惊讶,近藤有点失落,他说:“你晕倒了,来看看你。”
阿鹰往后看看,没有城叔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因为是在自己的蜗居,阿鹰有种身为主人的大胆和松弛感,她弓起双腿,用手抱着,下巴贴在一只膝盖上。
“局长,我请求坐牢。”
这话让近藤发懵:“什么?”
阿鹰解释说:“我请求去牢狱服刑,你不就是想折磨我吗,我把那些刑具都过一遍也不想每天受你摆布,你太让我伤心了。” 阿鹰说这话一脸正经,不像说笑。
但近藤反而温和:“说什么傻话,新选组十五道刑全用上那还是人吗,就算是土方也不会这么残忍的。”
“不管,我就要去坐牢,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故意犯罪让你把我关进去。”阿鹰压下脑袋,别过脸去。
近藤觉得好笑:“说说看,你要怎么做。”
阿鹰真的认真思考,掰着手指数着:“比如打碎什么东西,叫故意损伤公共财物;比如偷盗;比如我去厨房拿把刀吓唬吓唬你的队员,这叫杀人未遂,总之很多种啊,你要是不把我投进监牢会难以服众的。”
但对方平静地说:“损伤财物和偷盗剁手,杀人未遂死刑。还有什么问题吗。”
阿鹰显然被吓到,她惊恐地看局长:“这,就没有轻一点的量刑吗,关几天就放的那种?”
近藤耐心给她解释:“在普通监牢的只有两种人,第一种是土方还要再审的,第二种就是有嫌疑的,你被抓那晚不就是睡的监牢吗。”阿鹰明白似的点点头。
“因为其他情况,不是在审讯室受刑,就是在死监。”近藤补充道。
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危险发言,阿鹰赶紧捂住嘴:“当我没说,我人在病中,烧糊涂了,局长您千万别和小人一般见识。”
近藤不放过她:“你又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,就你刚才说的话叫藐视法度,按律切腹。”
空气冷清了两秒,阿鹰缓缓用手比一个“3”的手势,她左眼靠近虎口圈,右眼闭着,近藤勇上半身出现在这个圈里,她用一种无力又绝望的眼神:“原来你就是新选组局长。被你盯上,我就像一只虫撞上蜘蛛网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”
近藤也不为难她了:“不想那么快被吃掉,就规规矩矩,听话做事。”她点点头。
第二日早点期间,永仓新八一如既往地大快朵颐,且偷偷喝酒;平助倒是小吃小喝。近藤脑海中浮现出“新八的脸红起来像猴屁股”“平助喜欢接吻的话可以天天吃粉皮”等句子,一时没绷住,近藤笑得喷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