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副长的话，如果把你比作一株菊花，那么花茎就是鞘，花瓣是柄，你的刀可以随时从花茎里拔出来。”

对方醉了，不知道听懂多少，只见土方低低地笑：“还好，还好，”他饮完手中的酒，“还好你说的不是‘魔鬼’‘恶煞’一类的话。”

“对方不了解你，才这么说你吧。”阿鹰看到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：“越疏远误会就越深，你们不是高举‘诚’字大旗吗，用诚心和诚意去打动对方，总有一天会金石为开的。”

土方被说动，转头看她：“你这女人，当真不记仇啊，明明自己是受害者，反而开解起我来。”

阿鹰也和他对视：“不知道，我也没受到很多伤害，土方，我不讨厌你的。”

两人对视几秒，土方抬起她下巴：“让我亲吗？”

咦？除了平助，怎么他也这么说。阿鹰眨眨眼睛：“唾液交换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焦虑和抑郁，亲我或者亲局长，都可以起到相同的功效。”

土方被这话恶心地起鸡皮疙瘩，他松开她的下巴：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“看你心情好些，那我回去咯，或者你想醒醒酒的话，我就给你煮一碗解酒茶。”阿鹰问。但土方拽住她袖子，又问：“真不恨我？”

“不会，不恨。”阿鹰轻轻摇头，两人再次对视。

土方伸开两腿，看墙上的竹影：“上一个，像你一样心大，又善良的人，”他饮一口清酒，“已经死了。”

土方难得怀念一个人，看来这个人在新选组地位非凡。能得到魔鬼副长的赞赏，想必和局长，和其他人也有深刻的羁绊。阿鹰试探道：“喔，那，你为他哭过吧。”

真让她猜对了，土方一个转头诧异地看着阿鹰：“你在说谁？”

“你怀念的人啊。”

“你知道我在说谁？”

阿鹰摇摇头，“只是觉得，他对你来说很重要，是你珍视的人。”

土方静止了，他盯着阿鹰放下酒枡，下一秒来到她面前，凝视她的五官。他把她身体扶正，又从地上拉她起来从上到下打量她。

又不是没见过自己，他这样看自己干什么？阿鹰心里疑惑，但也是让他看着。一会后土方轻轻点头，喃喃道：“是有点像。”

想到今上午对近藤局长说“从来没见过像鹰一样的人”，土方这下放下心来，闭上眼睛满足道：“你也不过如此嘛。”他稍微醒了醒酒，坐下说：“假如，你是个男人的话……”

土方只是醒酒过程中“没话找话”，并不期待阿鹰的回应。但阿鹰反而来了兴趣，顺着他说：“假如我是个男人，是新选组的成员。”她重新坐下。

土方笑笑，补充道：“可以，假如你是新选组的人，有一天呢，你违背了局中法度，按律切腹。”说着侧身朝向阿鹰，胳膊肘支在酒桌上，托着腮：“但我网开一面放你离开——”

“不走，我选择死。”阿鹰抱着双腿，亦转头看他。

土方挑眉：“是吗？详细说说。”

阿鹰很轻松，也很坦然地说：“近藤勇身为局长，如果，如果我是他的队员，那么我将追随他、效忠他，随他利用。这是我的愿望，为了他的功业和抱负，我愿意牺牲自己。”

月光和竹影静静洒在副长英俊的脸上，他胳膊肘离开茶几，从刚才漫不经心的笑变成讶异愕然。

——我在近藤先生身上下了赌注，统一浪士组，让他登上顶位，这是我的愿望。为达目的，我什么都可以做。

还没有成立新选组时，山南敬助说过这样的话。

土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，稍带颤音：“那你就要切腹哦。”

“如果我切腹，可以维护局中的法度，我会自愿去死。我记得你说过‘法度无犹豫’，这既是队规，也是我的士道。”阿鹰仍是一副从容的样子。

——我切腹的话，新选组会更好地团结到一起。新选组自成立以来军令如山，这正是我不后悔追随的原因。

山南切腹前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。

土方绕过酒桌，坐到阿鹰面前，语气稍微急促：“被信任的好友处死，你、你不怨恨我们吗？”

背光的人摇摇头：“不会，因为错的是世道。世道动荡不定，我未竟的事业，就交给你们啦。”

——时代就在眼前风起云涌，别死气沉沉的，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！

一团黑影朝阿鹰扑来，土方紧紧地抱住她，在她肩膀上哭：“谢谢，谢谢！我终于，可以原谅自己了。”

不明白副长激动什么，阿鹰只好也回抱他。

一阵过后土方收泪，他视线仍比较模糊，千叶鹰的脸和山南敬助的脸不断重合、分离。一会是鹰，一会是山南，土方就这样注视着对方半是月光半是暗影的轮廓，直到视线完全清晰：千叶鹰。

现在阿鹰也没有搞懂让副长借酒消愁的到底是什么事情，她只知道土方刚刚不是在向她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