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是我的错觉吗，你虽然在看我，但好像，又看的不是我。”阿鹰说。对方不回答，阿鹰又说：“给我一种你在看别人、想别人的感觉。”

土方放开她，恢复平日的神态：“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你有故人之姿。”

“就是你刚刚说的，去世的那位？”

顺着这个猜测，阿鹰抬眼想象着说：“我像一个故人，那你的那位故人，也和我差不多年龄么，年纪轻轻去世了。”

“比你大，他死的时候三十二，他比师兄还要长一岁。”

也就是说，自己虽然二十多岁，但是看起来像三十多的，阿鹰惊讶地斜张着嘴。她抬起右手来，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虎口——城叔这个位置有个茧，切菜切的。她虽然没有茧，但她觉得自从来了新选组，她就在变老、变弱，变得不健康。也许，无论是茧还是皱纹，不知在哪个早上起床后，就光顾了。

土方看着她那双白嫩的手，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，他一把把阿鹰搂到怀中：“忘说了，他虽然岁数比我们大，但是他看起来比我们小。”然后他第一次对阿鹰说了句调情的话：“你看起来更小，像十七八的黄花闺女。”

哦，原来不是自己看起来显大，而是那位故人看起来显小啊。阿鹰一秒调整了状态，说：“那也挺年轻的，”她说的是去世的年龄，“有点，可惜。这么说你经常怀念他？”

这个问题土方没有回答，他只是轻轻地起身坐回原处：“真不知道遇见你，对我们来说是恩赐还是惩罚。”

阿鹰目视他坐下：“你刚刚原谅自己了，恭喜。”说罢微微颔首。她最后争取道：“如果我是新选组的人，不管到哪里我都追随局长，坚定地追随他。可我毕竟不是嘛，所以你们也该放我走了吧。”

太像了。

——不管到哪里我都跟着近藤先生，我的决心比这把刀都坚硬。

新选组刚刚起步时，山南曾在街上这样说。

只听阿鹰又自顾自说着：“你们总说我妖言惑众，这是我最冤枉的。大家都有自己的思考，我没有蛊惑任何人。”

一模一样，后来山南因为确立了“尊王”的思想逐渐与幕府分道，与新选组分离，他的某些言论遭到局中质疑。

——我没有教唆任何人，这都是事实。

他曾正面和局长辩驳。

阿鹰转头用一种恳切的眼神和语气：“所以放我走吧，由衷感谢你。”

——我从心底感谢你。

土方记不清山南感谢自己什么事了，但这句致谢他一直记得。

“别说了，鹰，”土方打断她，“留下吧，”他把她的脸全部托到月光下，“局长暂时不能没有你。”

这什么情况？自己都预测到近藤和土方释放自己了，他怎么又不愿意？

“你、你是不是，酒还没醒。”阿鹰捏紧了榻榻米的一角。

土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但他那个眼神，不像醉酒的。

阿鹰失落伴随着生气，她别过脸去：“看来，我还没有赎完罪啊，你们还要我做什么。”她觉得再待下去就会哭出来，慢慢起身：“我会去做的，不用考虑我，我也不想欠你们，赎清罪过之前，听凭处置。”她摆摆手，留给土方一个背影。

——不用考虑我，赴死是我自愿，诸君不要有负担。

“鹰！”土方站起来，“今晚，谢谢你。”他说着朝阿鹰的背影行了个点头礼，但阿鹰转身时他已经挺直脊梁了。

“副长，我知道你的难过是一时的，有些道理你自己都懂。明天太阳出来，你依旧是新选组受人敬爱的副长。”

——土方那家伙很不坦率嘛，只要在人前他就会切换成魔鬼队长的样子。

今晚到底是现实，还是梦？土方来到庭院中看着那轮月亮掐指一算，心下出汗：今日是二月廿一，再过两天就是山南君的周年忌。
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呀。”满足也好自赎也好，他没有再进屋，而是枕着月色和冷风，沉沉地睡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