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到人来,仙之助艰难地看着来人。
阿鹰惊悚,因为仙之助居然在对她,笑。笑得那么僵硬和瘆人,把她吓得浑身冰凉,僵在地上。她定定神就要起身喊人,这时候仙之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一把起坐把打刀柄插在阿鹰手中,而后把胸腔撞上去。阿鹰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之人就挂在长长的刀刃上,低着头吐血。
近藤勇从傍晚眼皮就开始跳,他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,但还伴随着一阵心神不宁。
“师兄,从刚才起你就心不在焉,这是怎么了?”土方正在和他月下饮酒,见他不在状态,便放下酒枡询问道:“新选组之日(1)就要到了,本来导兵(2)要让周平担任,可目前这种情况……那么你有人选吗?
(1)2月27日是新选组结成的日子。
(2)导兵也叫标兵或引导兵,是训练时方阵最前面的人,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证队列整齐划一。
像有指引一样,局长此刻特别想见栗原仙之助一面。便让守夜的队士去传唤,不料收到的回复是:仙之助不在寮内,伙伴说他好像去了厨房。
心乱如麻的异样更强烈了,近藤披上外套亲自去寻,土方亦跟了上去。
“仙之助!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仙之助——”,好巧不巧,映在近藤局长眼睛里的,是阿鹰手持刀柄刺入仙之助胸膛。
暗血迅速由刀口往外晕开,一圈一圈像涟漪扩散,刀刃完全把仙之助穿透。阿鹰脱刀惊慌,仙之助随之倒下,一瞬间被踏入的局长接住搂在怀里,只见他口角淌白沫,嘴唇黑紫,浑身抽搐。
“栗原君!振作一点!”阿鹰边喊边爬,她想拔栗原的刀——能给局长拔,也能给栗原拔,她不是很清醒。
“滚开!”
“吭哧”一声,阿鹰被近藤踹向灶台。和总司约定好她每晚戴的木簪子——此刻因为撞到了头,从发髻间滑落,云瓣摔断。
栗原仙之助痛苦地睁开双眼,用一种渴求、绝望、哀怨的目光看了一眼近藤,他已经呼吸困难,内眼角流血,似有话说。最后他抬起痉挛着的手,缓慢指向阿鹰,舌尖艰难而清晰地吐出死前最后一个字:“千。”
没了声音,死不瞑目。栗原仙之助的眼角、嘴角和鼻子都滴下冷血来,瞳孔上翻。又一次,阿鹰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亡却不能救。
近藤颤抖着阖上栗原的双眼,就这样抱着他静止了很久。再次睁眼时,近藤的声音悲痛沉重:“仙之助,你放心,我一定为你报仇。”他的视线从怀中人转到灶边人,眼神瞬间凌厉凶狠。
阿鹰坐在地上,紧张地看着他目眦欲裂的眼睛,边摇头边说: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近藤站起来,扫了眼一分为二的蛇,抬脚逼近阿鹰。
“因为我出尔反尔,你对我怀恨在心,你报复我。”近藤俯视着杀人犯,“你先放蛇咬伤他,见他不死,又用刀杀了他。”
“我没报复你……”阿鹰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杀了自己,“癫痫、我一开始以为他有癫痫,很快我意识到嘴唇发黑是中毒,我要摸他的脉,这时候栗原看我的表情很怪异——”阿鹰控制住呼吸,努力做到咬字清晰。
“还敢狡辩!”近藤咬牙喘着粗气:“什么纯善,我早该看出你是个狠毒的人。”阿鹰被吓得打了个哆嗦。
“仙之助不会骗我。”
他突然粗暴扯起阿鹰沾血的手腕,“你就是用这只手杀了仙之助吧。”
“他、他拿起刀,把刀给我,他要自杀——”阿鹰已经带着哭腔。
“啪”一声响,把外面的人都吓一跳,阿鹰的左脸多了个掌印。
“真的、不是我。”阿鹰不顾火辣辣的巴掌痛,死死抱上近藤双腿。见近藤不动,阿鹰仰视他下颌,继续稳着他:“我平时、对你们不算差吧,我没有动机——”
“闭嘴!那不能作为你的免罪符。”近藤打断了她。听到此话,阿鹰心里像坠碎了什么东西。
“起码让我为你做点什么,再离开吧。”阿鹰相信近藤说这话的时候,是真心的想对她好,那双真诚澄澈的眼睛,不是伪装更不是虚幻。为什么,为什么没过几天,他完全变了一副面孔?仙之助的死,足以把局长冲击到完全否定她以往的好吗?
阿鹰看了一眼死者,又疑惑又伤心他为什么说是自己杀了他,她最后争取:“请你,相信我。他是自杀的。”
近藤的声音坚定又沉痛:“仙之助不会骗我。”
阿鹰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。她慢慢松开近藤,目送他抱起栗原的尸身,步伐沉重地跨出厨房。
土方和几位队长都在外面,近藤一字一顿:“砍头,”说罢往前走一步,“剁手。”说完又看向怀中的青年,“明天、行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