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?砍头、剁手,说的是谁?阿鹰突然耳鸣了,眼前出现大片大片黑色星星。她看着近藤高大结实的背影,无声流下两行泪。
走廊很暗,即使提了盏灯,也只能照亮薄弱的一角,土方岁三打开死囚室锁。阿鹰跪坐在地,脖子和两只手、脚已经被扣上了铁锒铛和桎枷,这是新选组为了防止死囚自杀和逃跑设计的。铁锒铛另一端楔在地上,只够囚犯的手小范围活动,连双手相触都做不到。被覆了蒙眼布,阿鹰只知道来人,不知道是谁。
“时间不多,问你什么快点说。”见阿鹰不答话,土方继续道:“人,是你杀的吗?”
一阵沉默,灯火更脆弱了,似要被黑暗吞噬。“我觉得事有蹊跷,你看到了什么,当时究竟怎么回事,说出来。”土方用一种命令的语气。
“情况对你很不利,但也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,我需要真相。”
她肯定不会杀人,土方有个猜测,说:“如果是过失杀人,可以从轻量刑。”
从轻发落理论上当然成立,可就算鹰是过失杀人,局长痛失“爱子”也一定会让她偿命。于是他很负责地说:“最起码留你个全尸。”
近距离看她,囚室里仅存的残月流泻在她面颊上。那副身躯纹丝不动,浸泡在洁白里。良久,对方开口了:“土方,我漂亮吗?”
“什么?”
锁链发出刺拉拉犁地的声音,阿鹰抬起头来,虽然只有黑暗:“我知道土方先生是新选组最风流的人,你的花边新闻我也有耳闻,说明土方先生是懂得怜香惜玉的。”言罢又低下头:“我也是美人,可你对我,从无半分怜惜。”
土方一头雾水:“你在说什么,我有正事问你,快说是你放蛇咬伤仙之助的吗?仙之助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阿鹰小声低语了一句,土方没有听清,“你说的什么,大点声!”
“我说我可以靠着你吗,我冷。”
耐心被一点点耗尽,土方问了最后一遍:“人,到底是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不想死,就赶快坦白真相。”
仍是一阵沉寂,土方看到阿鹰嘴角流进两股泪。他换成问句:“你为什么拿刀捅他,是不小心,还是你们起了争执?”
回答他的是窗外呼啸的冷风,像野兽群嚎叫,也像雪女妖狂笑。
无可救药,自寻死路!土方暗暗地想,他没空再问下去,他还有别的事要做。
察觉到土方正在解自己衣服,一层又一层剥开褪下,直至感受到冷凉的空气钻进身体,阿鹰忍不住问: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“验明正身,”土方捏一下阿鹰的胸,“只是例行公事,不会做什么。”
他检查得很快,阿鹰感受到自己的皮肤都是上一秒裸露,下一秒就又穿戴好了。摆弄完这个步骤,土方起身,“瘦得吓人,要不要吃碗断头饭。”
得到一个摇头的回答后,土方轻捏了她肩膀一下,就离开了。
局长自从把仙之助抱回去就守着他的尸身,这事看似证据确凿,但疑点颇多,大家都觉得另有隐情。但刚要劝说近藤就放话:“替她求情者,同罪。”
感到周边的温度正在一点点降下,阿鹰想双手环抱自己,奈何锁链牵制,她现在站不起来,躺不下去。
但突然肩膀被罩上一件皮袍,很快驱赶了严寒,阿鹰又抬起了头。对方没有言语,在锁门的瞬间丢下最后一句话:“明天,平助当你的打役(3)。”
(3)刽子手。
“什么?”阿鹰没有意识到,这句话的语气又恢复到她平时说话的腔调。土方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:“是他自己要求的,他要亲自送你上路。”
阿鹰扯紧了外套,刚止住的眼泪又开闸了。
伴随着“嚯嚯啦啦”的开锁声,又来人了。阿鹰被吵醒,脑袋昏沉沉的。这一觉是睡眠质量最差的一晚,头刚要低下,就被后面的铁链扯住,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要被吊死在这里。
蒙眼布被取下,是平助的脸。这个小青年显然哭过,眼角泛红:“鹰姐姐,到底怎么回事儿啊,说你用蛇杀人我们谁都不信。可是仙之助又指认了你,俺……我们都救不了你……”
阿鹰浑身酸痛,被平助搀着起来又倒下。她像没听见似的,只是用衣袖轻轻擦拭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