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本愿寺到土坛场没多少路,但这一路仿佛走得特别漫长。平助牵她手臂,她紧抓平助袖子。也无风,雪花坠落,就砸在这一前一后的两人身上。
她在飞雪中看到冲田总司、永仓新八和毛内有之助挺拔站立在厅堂下。
“从仙之助身上搜出了这个,这种字迹只有一个人能写。”
从垂花门到抄手游廊这段路,阿鹰依次和沉默的伊东甲子太郎、井上源三郎、斋藤一、筱原泰之进对视。
“她对我怀恨在心。毒蛇咬了仙之助,但也被仙之助斩断了。所以千叶鹰又用刀杀了他,这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最后在大门外,是木下岩、山崎烝和泪流满面的城叔。
“仙之助死前指着那个女人,说出了‘千’。”
有这么多人来送自己上路,阿鹰觉得这一刻真的可以冰释前嫌了。想刚来之际,她讨厌新选组内每一个人,然而这个厌恶却渐渐地转化成喜欢,厌恶和喜欢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。反过来也可以说,她这个人,其实并不招人讨厌吧?为她做到这样子,说明大家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吧?人非草木孰能……除了那个人。
大塚临刑前,自己那句大声的承诺看来做不到了。大塚君,你我到头来是一样的下场呀,我甚至更惨。只是织太郎怎么办?生离已经难受,死别更何以堪。若我地下有知,唯愿你放下悲痛,把一切的一切当成一个美丽而残酷的梦吧,她想。
“局长不让任何人去土坛场,所以大家就在这里送你了。”平助在前面说,“不过,我会陪鹰姐姐到最后一刻的。”阿鹰看到他在偷偷抹泪。
雪纷纷扬扬地下,轻盈无声。平助把阿鹰带到土坛场,这里已经覆上了一层厚雪,完全洗刷了平日的血腥,一派庄严肃穆。近藤和土方早已站在屋檐下等候。
近藤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怕,他凶狠地逼视囚犯,似要把对方撕碎。土方站起来,点上一只香插在鼎式香炉中。他先是把阿鹰上下摸了一遍,确保没有利器。而后他指着中央,只见一面白旗系在一根木棍上。“去那里,跪下就伸脑袋,处决很快就结束。”
阿鹰顺这个方向看,又听他说:“验尸后,会把你埋在小树林里的坟冢,大塚隼也在那里。”
听到了,知道了,阿鹰十分平静。这时线香烧白了顶端,掉下一截来。土方命令:“跪下。”
于是阿鹰跪在地上,又听土方说:“为你烧的,拜一拜吧。”
但阿鹰别过头去,并无动作。见她不动,土方也不强求,说:“把鞋子脱掉吧,‘死’是一种回归自然不是吗,尤其是你这么纯粹的人。”
此话在暗示近藤勇,但局长并无表示。土方只好说:“平助,给她脱鞋。”
平助有点发抖地按住她脚腕,又像台机器一样执行着副长的命令。
“平助你可千万别这么说,万一这话也被山崎先生听了去,那我也会遭罪的。”
被误解的鹰姐姐,很可怜。
“平助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,如果你觉得是真的,就先出去,行吗?”
鹰姐姐把初吻给他了。
“鹰,跪下,趴下。”
局长后来踩踏鹰姐姐,她承受不住,但她很坚强。
“土方,争分夺秒,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局长,局长?叫他!”
而救人的鹰姐姐,好帅啊。
毛沓(1)被脱,冷空气随之袭来,阿鹰无动于衷,赤脚暴露在雪地里,很快脚底和脚趾就红了。
(1)日本传统鞋物,别名“贯”,江户时代后为避免与马上沓、射物沓混淆,特指鞋面植毛的沓,形成独立称谓。
土方从桌子上拿起一本《辞世集》(2),问:“要读两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