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本不欲回答,但现在这么多人,她叹口气:“栗原口吐白沫,我第一反应是他有羊癫疯。”新八在不远处偷笑一声随即止住。
“后来我看到地上有蛇,栗原嘴唇发黑,我知道这是中了蛇毒。”阿鹰长呼一口气看火炉的热气:“蛇毒作用于神经,人会四肢麻痹,但我找不到咬口,因为他胸前的伤,是刀伤。栗原死前对我笑过,后来我反应过来那是痛苦到想哭。”
说到这里和平助站在一起的玄节接话:“栗原的尸体我仔细验过,咬口在舌头,不怪你找不到。白节蛇毒性极强,毒深入经脉,人不但神经错乱,而且周身疼痛,作用在四肢上,表现为僵硬、麻木、无力。”
大家都同意,因为仙之助的尸体是一点点由蜷缩到舒张。
“看来栗原君尝试过自杀,但他无法刺死自己。阿鹰,那把刀是怎么出现在你手中的?”玄节问着。
于是阿鹰只好陈述:“他笑得太瘆人,我被吓到。他突然坐起来把刀塞到我手里,我背对着局长,局长应该是没有看到他塞刀,只能看到是我用刀杀他。”
“这么说来,他是自己撞上去的?”伊东问。
阿鹰点点头。此时玄节说:“局长,这是有可能的,一旦被这种蛇咬,人会痛不欲生,只想一心求死。”他抬高了音量:“鹰是个好孩子,她不会说谎。”
事实就要浮出水面,伊东说:“看来,仙之助死前指认鹰,属于神志不清。”
“他,他应该是清醒的。”说话的是阿鹰,众人被吓一跳随即眼神示意:不要再说话!别再给自己揽罪了!但阿鹰看到后不理他们,她看玄节:“栗原既然知道指认,就说明他有话说,他大脑是清醒状态。”
平助等人一阵揪心。
这时土方说:“师兄,仙之助到底是怎么说的?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近藤也是一头雾水:“他指着她,只说了一个字:ち。”他带着愧疚的语气,“可不就是千叶的‘千’字么。”(1)
(1)“千叶”的日语发音为“ちば”。
阿鹰也是当事人,既然栗原当时不糊涂……一道闪电劈在她心底,她抬眼道:“副长。”她主动开口了,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她。阿鹰又低眼:“栗原说的那个字。”像故意吊人胃口一样,她为难地皱眉,又不说了。
“说啊鹰。”伊东着急。
“鹰姐姐,你想到什么了?”平助焦虑地靠近她。
阿鹰悲伤地看着谷三十郎:“那个字,也许不是名字。”
众人又糊涂又着急:“不是名字,那是什么?”
经过这一提示,土方“啊”一声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哪样?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,快说啊!”
就连谷三十郎也忍不住好奇。只见土方责备地看近藤:“局长,误会大了,你真的错怪她了。”
但近藤还是不明白,只听土方说:“仙之助也是个善良的人,他一定怕你怪罪鹰,所以他要告诉你这件事和她没关系。他真正的意思,不是千叶的‘千’字,而是个‘違(违)’字!”(1)
(2)“違う”的日语发音为“ちがう”,表达否定,意为“不是,不对,错误。”
土方说着看阿鹰的侧影:“也就是说他指着鹰,并不想说‘凶手是她’,而是想说‘不是她’。可惜,”土方继续责备局长,“他还没说完就咽气,你理解错了,你理解反了,局长。”
居然是这样的“指认”,所有的全貌,全部揭晓:谷三十郎自己病入膏肓,周平既是他弟弟也是近藤局长的养子。周平失踪了,现在队里传出局长舍弃周平收养栗原的谣言,谷才会把栗原仙之助视为眼中钉,欲除之而后快。仙之助死前告诉局长“不是她”,却被局长误以为阿鹰杀了他。
众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这件事。真相大白,近藤勇现在最对不起的,就是阿鹰。
先接话的是井上:“局长,还好你手下留情啊。”
做错事的人悔恨不已,正要好言安抚,这时候病人在床榻上咳嗽起来,良久谷缓缓说:“仙之助是个善良的孩子,我相信这就是真相。”说罢自己掀开被褥:“千叶,扶我起来。”阿鹰以为他要给局长下跪,就扶着他起来。
回光返照,谷的面色也红润起来,他握住阿鹰的手:“千叶,扶我出去散散步吧。”
平助和新八马上抽刀,但阿鹰也在旁边,他们不敢砍上去。土方就要下令,但听阿鹰说:“走吧,谷先生。”
现在阿鹰是老大,她说的话没人敢不听。众人只好见他们拉开门,出了正房,穿过寺院,迈出西本愿寺。新选组当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,所以阿鹰扶着谷在前面慢走,新选组一众人在不远处紧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