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鹰,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,我向你道歉。”近藤双手相对平放在腿上,用武士的跪礼向阿鹰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自从当上新选组局长,当上最高负责人,在这里大家再没有见过近藤勇低头给人请安或道歉,如今这殊荣给到了阿鹰,可见局长的诚心和决心。
见对方一直低头不起,怪难看的,阿鹰轻轻捋开一层被褥,只盖小腿。
“局长,局长凭栗原君一面之词就能失去理智,可见栗原君在局长心里的分量。”阿鹰如此说着,并不抬眼,“局长和栗原君虽无父子血缘,却心有灵犀,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栗原遇到危险,这说明局长和栗原是有做父子的缘分的。”她轻轻叹气。
众人没想到她会说起仙之助,又不敢打断,只能静静地听着。
“缘分经营得好,就能一直维系;但若经营不好,缘分也会断。”
大家心头一紧,要开始谴责了吗?
“栗原君发生这种事是我们都预料不到的,所以缘有深有浅。缘分浅的两个人,说到底强求不了,没能救下栗原并不是局长一人的错,所以局长不要过于自责。”
这话有效,近藤听到心里去了,慢慢地点点了头。土方也不自觉地从旁点头,这是在帮局长减轻负罪感,他想。
阿鹰注视着被蒸汽稍微顶起的壶盖子,仰头说:“无论如何,周平君还在对方手里,请局长不要迁怒于他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终于看近藤勇了,“相反,恳请局长放下成见,救他回来。说到底,都是因为局长亏欠周平君,谷先生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”
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我救他?”近藤微微皱眉。
阿鹰平静道:“这不是了却一个罪人的心愿,而是尽一个做父亲的基本责任,子女有难,为人父母不会弃之不顾。局长已经失去了一个‘儿子’,难道还想失去第二个。局长不妨想想,周平正在受苦,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想念您。”
近藤勇眼中涌过一丝感动和震撼。
因为,他也是养子。
“无论如何,周平君和这件事没有关系,救与不救,都在你一念之间。”阿鹰说完就别过头去,闭上了眼睛。
局长的“一念”是个未知黑洞,杀她和赦免她,全是因为这瞬间的“一念”。自己运气好没有被杀,但说到底,生死全都掌握在近藤的手中,这真的是一种悲惨。
近藤勇和土方对视一眼,土方并无动作。
“鹰,你是真的善良啊,”井上源三郎在近藤身后说,“鹰这番话,可以称得上‘深明大义’了,局长。”他于是借机说出自己想法:“周平并无过错,我是赞成去救他的。”他看得出土方也不认可栗原仙之助,这一点和他一样: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,就能让栗原上当,这样的人如何当局长的儿子,如何继承天然理心流的道场?
“鹰姐姐,你这么为我们考虑,是不是原谅我们了?”藤堂平助坐在地上,语气激动。他故意说“我们”而没有说“局长”,是想帮近藤勇分担一些责任。
近藤勇再次自觉致歉:“鹰,今天让你受惊了,怪我冲动。”
窗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,树枝被震得发出利拉拉的响声。平助又说:“鹰姐姐,你冷不冷?局长,她外套滑下去了。”近藤马上把褪地的棉袍又给她披上。
阿鹰睁眼浅浅地看一眼窗外,良久道:“天凉不是冬,心寒才是冷。”她双腿收拢蜷缩靠着橱柜,左手托上腮。
“我总以为真心换真心,”她又撤下左手无奈地笑,“我错了,”泪珠随之流下,“在你眼里,我是个随时能抛弃的人。”
“平助因我中毒,我对不起新选组,事到如今这都是我的报应。”她语气平静下来,像人死前叙述往事。
“不是的鹰姐姐!你千万别这么想,俺从来都没有怪过你!”平助大声强调。
和事佬井上努力上线:“是啊鹰,平助那么喜欢你,你在他眼里就像亲姐姐。至于局长,”井上从后背轻轻揍了近藤一拳,“他说他早就后悔了。只要你说不是你,或者求饶,他就不杀你。平助不是还让你吃点东西嘛,那时候局长就已经后悔了,否则也不会答应平助。”
谎言。阿鹰开始泪失禁,判决书白纸黑字,死前烧香,土方让她念辞世句,连埋在哪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刀也架到脖子上,近藤勇就是想让她死。
“鹰姐姐,你喝了酒,原来是那么豪放一个人呀,俺都想叫你大哥了。”平助见她又开始掉泪,赶紧转移话题。但这是真话,众人都没想到把阿鹰逼到那份上,居然是豪爽痛快一个人。
这就是鹰的作风,这不是山南,土方想。
含冤者不看他们,井上又说:“局长,鹰不是气你杀她,而是气你不相信她。毕竟,她真的没有动机和理由伤害你和仙之助。鹰你自己也是,既然有局长写给你的‘免死金牌’,早点拿出来嘛!局长在气头上,你就赶快让他想想你的好呀,你平时能说会道的,怎么关键时刻钻牛角尖呢!”说罢又斥责近藤:“太过分了,你受伤的时候,也不想想是谁救的你,又绑人家示众又杀人家的,简直没有良心,鹰你可不能轻易原谅他。”
“局长,井上先生在挑拨你们,您快点说些什么呀。”平助鼓着一边腮,使劲给阿鹰挤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