梶城说:“我们都在厨房说话,阿鹰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不在厨房的时候呢,她碰过你……”近藤突然觉得这么问很没礼貌,便改口:“你们除了说话,还做别的事情吗。”
梶城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,说:“那孩子给我治过病。”说罢拍拍自己的腿:“风湿骨痛。”
这也是近藤猜测的答案,现在他终于放心:鹰是完璧之身。而后坐下,缓缓说:“城叔,一直以来辛苦你了。”梶城微笑回应。
“她,吃饭怎么样。”
关心的人就在隔壁,近藤却不能去打扰,只能在另一边打听消息。梶城回答:“不太好,她很不吃东西,她说你不让她走。”
局长觉得这件事很不好解释,又听梶城说:“这是对的,阿鹰现在这副样子,随时都有可能晕倒。”局长点点头,看来找对人了。
他轻轻叹气:“我就不卖关子了,城叔,帮帮我吧。”
“锁。”梶城给局长倒了杯茶。
“锁?”近藤没有理解,他想的是阿鹰被关在牢狱,戴枷挂锁。
但城叔笑了:“这孩子,她把自己的心,锁起来啦。”城叔自饮一口焙茶:“你要打开她的心锁呀。”
这么一说近藤就听明白了:“可是她不愿意和我说话,她还在怪我。”
城叔想想说:“她不会怪你们。如果阿鹰可以用刀发泄,”他抚上自己心窝,“她只会刺向她自己。”说罢做个“请喝茶”的动作。近藤于是饮了一口,说:“这是,焙茶?”
对方说是,“不怎么苦吧,局长偶尔也品尝一下我爱喝的茶叶,具有助消化、减少胀气的功效哦。”
这口吻完全是阿鹰,近藤笑笑:“这也是鹰告诉你的吧。”
城叔点头,“但她现在也很少开口啦。”
“那,我该怎么做。”近藤喝了一半,放下茶杯。
梶城没有回答,而是问:“局长,她年轻,身体总有恢复的一天,到那个时候,您会让她离开吧。”
近藤看着杯中竖起的茶柱:“我想让她多呆些时日,我甚至想让她留下。”他直视梶城的眼睛:“这话,只对你一个人说过。”
局长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得干涉,梶城舒一口气:“先给她自由。”
近藤摇摇头:“她就像只狡猾的兔子,放出去就会跑。”
“那孩子,就是属兔的。”梶城幽默了一下。
局长笑笑,自由什么的,这是从长计议的事情,眼下的难题是如何让鹰向他张口。遂重复一遍:“开她的心锁,我该怎么做?”
他回想着平助的方式:死缠烂打,但鹰仍不领情,当然他身为局长是不可能像平助一样去求她的。
城叔很坦率:“您平日怎样让她张口,就还是怎么做吧。”他瞳色在光下变淡了。
近藤很不理解,以前阿鹰不服从时他采取的都是暴力手段,这样做,岂不是适得其反?城叔看懂了他的顾虑,说:“她不言语,你不争取,她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近藤急切道。
城叔看向窗外:“抑郁气结而死。”
“是她自己不愿开口啊。”局长沮丧,但梶城心中有数:“从前你强迫她是不对,但她现在病了,放任不管更会出事哩。”
话已经点到这里,近藤自然听懂了,他很高兴:“有您这个担保人,我就放心啦。”
送走局长之后,梶城看到阿鹰门前放着的一口未喝的人参汤药,他轻轻推开阿鹰的房间。
柜子边上倚了个人,看见他来,阿鹰露出憔悴的微笑:“城叔。”声若蚊蚋。
梶城坐下指着门口:“喝了吧?”
阿鹰摇头,不欲多说。但梶城是这里唯一自始至终真心对自己的人,阿鹰又不想让他担心,只好说:“抱歉城叔,我喝不下,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”她虚碰着窗户纸,“我好像被锁在这里,再也出不去了……好可怕。”说着以手覆面,小声啜泣。
梶城一遍遍捋她的后背:“好孩子,不会的。”
虽然现在都穿薄袄,城叔在捋背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阿鹰的脊椎。又瘦了,他想。
“孩子啊,很多人不会表达,内心其实有过无数次道歉。”
阿鹰知道这是说谁,但她不想听取和关心这个人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