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局长发话了，阿鹰不能再让自己站在这惹他生气，她站起身决定给井上和新八他们布完菜就赶紧撤。和预想中一样，新八喝酒后通红的脸又在直勾勾盯着自己，从头到脚，自己真的成下酒菜了。

阿鹰刚要起身，右手腕却被新八按住：“你起来，站在那里。”

阿鹰看看局长，他并无阻止的意思，于是她站起身来。

永仓新八亦从位置上起身，拔出他的佩刀，把它别到阿鹰的腰带间，这样阿鹰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武士了。

“手别拘谨，平放。”新八指挥说，于是阿鹰把手耷拉下来。这下谁也不吃饭了，用比刚才更专注的眼神凝视阿鹰。

日已经完全落下，室内仅剩两盏烛光照明，阿鹰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，灯影在她身上左右摆动，身形轮廓也显得模糊不定。

“阿鹰，试试把手按在刀上。”伊东自己做个按刀的示范，期待道。阿鹰照做，这简单，大家小时候都会玩扮家家酒，现在只是假装自己是个武士。

于是她挺直腰板，像武士一样两腿分开，右脚后撤半步，左手按在刀柄的同时右手握拳，结果收获了大家一阵“噢——”的声音。

谁也不讲话，谁也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视线，平助已经坐下，而城叔不知何时走掉了。阿鹰终于想到了这个花纹：陆奥国仙台藩伊达氏竹雀纹。仙台藩势力很大，和虾夷地隔海相望，看来这身衣服的主人就出身那里。

和新八挨着的井上说：“虽然矮了点，但就像等比例缩小的一样。”他低下头去又说：“说起来，那个人就是千叶道场（1）出身呢。”

（1）千叶周作的玄武馆（北辰一刀流）、斋藤弥九郎的练兵馆（神道无念流）与桃井春藏的桃井道场（镜心明智流），合成日本“江户三大道场”。

阿鹰斜后方一位组长接话：“真想不到，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缘分。”阿鹰和那个人没有交集，只知道他姓原田，性格大大咧咧，是个俊俏又聒噪的人。

空气中突然发出拔刀砍物的声音，阿鹰闻声回顾，只见斋藤一把佩刀对着敌人——蟾蜍。那只绿油油浑身布满黏疙瘩的两栖类毫无惧意，挑衅似的闭着眼睛。

“斋藤先生！不要！”阿鹰边喊边跑，三步来到核心圈内，“把它交给我！”

众人见她趴跪在地，左手支撑，右手像白骨精一样摆好抓握的姿势。阿鹰调整好力度和角度，一击捕获。她满意地把它捧在手心，和它黝黑的双眼对视：“小河刚刚化冻你就跑出来啦。”她站起来开门让它跳了出去。

看着被癞蛤蟆泡过澡的酱汤，斋藤食欲全无，他收刀跪坐，一言不发。

平助由于坐在末尾，这下阿鹰转身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，不是有口皆碑的山南先生，是温柔动人的鹰姐姐。他说：“鹰姐姐，你一点都不害怕呢，女孩子家不是最怕青蛙和蛇了吗。”此话说出平助又后悔，他突然意识到“蛇”“仙之助”这些词现在是个忌讳。

寂静的空气响起水声，阿鹰在木盆洗着手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因为鹰是蛇和青蛙的天敌。”刚才的凝视太诡异，阿鹰很感谢平助转移话题。

“鹰遇到狼会怎样？”土方觉得有趣，大家也变得感兴趣起来。

阿鹰擦擦手：“当然是躲开呀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，谁也管不到谁。”土方在下套，阿鹰已经猜到他什么意思了。

没错她猜对了，只听土方道：“那要是躲不开呢？比如一只鹰——”

“这要看情况。”阿鹰走到新八前面，把修补过的播州住手柄山氏繁还给他，说：

“群鹰和群狼互不干涉，孤鹰和孤狼势均力敌，但如果孤鹰落入狼群，”阿鹰面无表情地看土方，下一秒嘴笑眼不笑，“当然是猎杀狼王了。”她看到土方露出惊喜之色，“狼王一死，群狼就是一盘散沙。”

空气沉寂两秒，所有人都听懂了双关义。土方笑两声：“你错了，狼是非常团结的兽群，是不会让鹰威胁到狼王的。”

阿鹰回头挪到井上前面，把微冒气的味增汤端给他：“你说得对，那样的话，要看鹰的选择，是认命被狼群分食，还是拼死一搏。”

“下场不是都一样吗？”总司在问。

阿鹰对井上做个引导喝汤的手势，道：“不见得，前者死得悄无声息，后者只要鹰坚持得住，就会有同伴或者人类来救它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说话的是近藤勇，“狼只要捕获了鹰，会先折断翅膀，再咬断鹰爪。”

阿鹰心下微颤。

“鹰是没有挣扎的机会的。也就是说，鹰必死无疑。”近藤看井上：“师兄，你当时不是也看到了嘛，还在江户道场那时候。”

土方嘲讽道：“不早点认输的话，会死得更难看的。”

侍者再次起身，走到武田观柳斋面前端下最后一碗汤：“输掉是故意的吧。”

面前人问：“故意？”阿鹰再次做个“请喝”的手势，解释道：“认输的同时，也知道了狼的实力，”她对土方笑，“和弱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