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阿鹰在气头上,没关注“不被关着”,而是把注意点放在“回来”上,她生气道:“回来?你心里是有答案的,别问这种幼稚的话。”
“你在和谁说话。”
“除非你绑着我,否则我一定跑,只要有机会,我一定跑。”阿鹰知道近藤要发飙了,她决定放肆一回。因为还在坐车,近藤不能对她做什么。
“那你就别想出去了。”
“这次失败就下次,两次失败就三次,你不可能一直盯着我,我也不会一直倒霉下去。”阿鹰破罐子破摔:反正回去肯定受罚,就让她在这不属于新选组的地盘上好好撒野。
她絮叨道:“我轻敌了,没想到还有个影卫,山崎神出鬼没,我可防不住这种人。大街也不能去,随时可能碰见巡逻的新选组。”阿鹰右手抚上左锁骨:“我要锻炼身体,山崎吃完两个金团都追得上我,可见我体力多差。”她皱眉看局长的虎彻,“太过分了,名为散心,暗中监视,都是你的人,我根本斗不过你。”
但上位者心情真的不错,说:“行了省省吧,你再在这大声密谋,逃出生天的希望更渺茫了。”
阿鹰不允许生气的只有自己,回击道:“只要我活着离开新选组,我一定在外面诽谤造谣。”她恶狠狠道:“让你的新选组声名狼藉、恶名昭著。”
这要是放在以前,近藤一定要治她个“藐视法度”“藐视新选组”等罪,但他现在听着,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爱极了。他盯了阿鹰几秒:“过来。”意思是让她坐到他身边。
也许会被打,但阿鹰才不怕,闹出动静来才好,这样她又可以趁乱逃跑了。她挪到局长身边。
“当着我的面讲这种话,你胆子不小。”近藤面无表情,揣着袖子。
见局长没有动粗的意思,阿鹰看看他,又看着风吹动窗帘时隐时现的土方:“局长,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扣着我,我不明白。”她和马背上的副长对视了一下,又回头说:“我不会剑术,也不能像副长和伊东先生一样帮你分析局势和排兵布阵,我留在你的新选组,就是个累赘。”
近藤并没有看她,阿鹰只好自己推断:“因为医术吗,但半井先生的医术在我之上。”她谦虚了,阿鹰认为两人只是领域不同,医术上并无太大高下之差。
对方还是不理自己,阿鹰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:“你早就不生我的气了,我也可以原谅我自己。所以到底是为什么?”
近藤缓缓地吐口气,说:“忘了?你和周平,至少要有一个待在我身边吧。”
周平是他的孩子,阿鹰是个外人,这两者怎么相提并论?阿鹰皱着眉:“我,难道我长得又像周平?”
不对,那日阿鹰听到平助对她的背影喊“山南”,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,说:“周平在改姓之前,姓山南吗?哎等等,他不是姓谷吗?”
什么跟什么,扯东扯西的没个正经。近藤刚要斥责,只听她说:“我见过周平啊,我俩可不像。”她低着脑袋,凝视局长的衣角,想了一会又说:“我一定要从你手里逃出去。”
近藤终于接话了:“我敢把你带出来,就不怕你逃。”
在车旁骑马的土方听得一清二楚,心想:当初囚禁鹰本是惩罚,但现在局长输得彻彻底底。
车到站了,近藤先下阿鹰后下,但面前不是西本愿寺大门,而是祇园。他们停在一家叫作“岩崎艺馆”的艺伎馆,九十多年后这里又诞生了一位国宝级的“花魁”——岩崎峰子。
这家艺伎馆从外面看一共三层,每扇窗框都挂着蓝色的风铃灯笼,有的窗前有人,有的只有盆栽。琉璃瓦房顶上共有两扇天窗,暗红和暗蓝是墙面、楼梁、榫卯的主色,浅蓝色垂花拱帘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舞伎,都簪着黄色的水仙花瀑布垂帘花簪。她们盈盈屈膝,垂手微颔对近藤笑说:“老爷。”
土方也来到他们身边,斜睃阿鹰一眼:“带你见见世面。”
艺伎和舞伎阿鹰当然见过,只是突然掉进这种热闹地方,不但可以讲话和笑,还可以一亲艺伎们芳泽。她像鸟雀出笼,今日势必好好作为!所以她停步在门口两位学徒舞伎面前不走了,真好看,真像活人,她想,自己天天被关着早就不像活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