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导摆出领导的神气来:“鹤子小姐,让你见笑了,其实我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的。”
鹤子和他们说话的间隙,阿鹰又盯着鹤子的后颈看:鹤子原本的一部分肌肤没有涂白粉,闪露着像尖尖的猫耳朵,这种图案好像叫“衿足(1)”,阿鹰想。从健康的角度出发,通身涂粉很容易起痱子,也许是留出这个部位的皮肤好散热的?毕竟颈后的汗腺还是很发达的。
(1)衿足是艺伎和舞伎脖子后方“三条腿”“两条腿”的图案,日常一般画“二本足”,有重大庆典节日时画“三本足”。
吩咐完事情之后,鹤子轻唤旁边的小学徒女孩子:“小沙,你带两位先生到飞水间休息,去看看深雪、东云两位太夫(2)在不在。”小徒也很端庄,于是五人两组,各自办事。
(2)“太夫”是艺伎和游女的最高位阶。
“千叶小姐,跟我来吧。”鹤子一脸亲和,阿鹰捉住她的手臂再不放开。
来到鹤子的雅间,当中花瓶内插一枝挺拔的相思豆,和浅黄色的墙壁相映成趣。另有茶炉水壶置在侧边,且熏着淡淡的麝香气味。障子图案是樱花,墙上挂着某位名师画的翠竹,四层抽拉柜和壁橱上都装点着樱瓣图案,房间四角分别站一盏铜灯。
天天生活在这样典雅的屋子里,阿鹰羡慕的同时又有另一种感觉:好像有点压抑?被迫的那种。
主人笑眼让她打量完室内布置,做个邀请的手势:“请来这儿坐下吧。”阿鹰顺势在梳妆台前坐下。
鹤子则从旁边的壁橱里拿出一套浅绿色和服来,放在一边;她来到阿鹰身边,一边给阿鹰脱衣服一边询问道:“千叶小姐,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?”
讲话都口齿留香,阿鹰心里舒坦极了,她看着镜子里皱巴巴的自己:“鹤姐姐,我是被抓来的。”
“哎?”鹤子右手离开阿鹰衣服,但又触上:“被抓的吗?”
阿鹰道:“我不小心,误入狼窝,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艺伎的心里没有好奇猫,鹤子已经脱掉了阿鹰的外衣:“这样啊,千叶小姐是很坚强的人呢。”
“鹤姐姐,如果你不嫌弃,就叫我鹰妹妹吧,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女性。”阿鹰说完又想到了大塚嫂嫂,补充道:“自从我来到这里,你是第一个让我自觉亲近的女性。”
说话间已经退去了襦袢,鹤子看到了阿鹰背上的伤痕,她眉宇泛起心疼:“这是被新选组弄伤的吗?”低位的人点点头:“姐姐,你再看我前面,也有伤疤的。”
果然,鹤子从镜子里看到阿鹰左锁骨有刀疤,右乳有块粉红色被烫伤的皮肤,左腹有个红叶形状的疤痕。
“姐姐,不止这些啊,”阿鹰转头看到了鹤子眼眸中悬挂的泪,“脚心也有伤疤。”鹤子抱住阿鹰:“没事了,鹰妹妹,你很坚强的。”
说罢鹤子指着自己的右手臂:“我这里也被烙伤过,因为爹是个酒鬼。”
阿鹰不想让那么美丽的人想起伤心事来,她攥着鹤子的手腕:“是的没事了,没关系。既然开启了新身份、新生活,就好好经营,从前怎样都没关系,无论遭遇什么,你都是你自己,我也不会被人定义。”
伤心人很吃惊,她收了泪,用一种慈母的眼光,带着欣慰看着阿鹰,她摩擦着阿鹰的前发:“鹰妹妹,我心里一直有句朦胧的话,今天竟然让你说了出来。”她眼神满是慈爱:“就是你说的意思,做我们自己。所以很高兴,认识你。”
也许,自己贪恋的就是鹤子这种近乎母爱、母性的温柔,因为缺失,所以迷恋。阿鹰心里泛起一阵感动,但努力没有让眼睛发作。
见鹤子拿起妆台上的白粉膏要给自己刷,阿鹰看到这粘稠的糊状物连忙躲闪:“姐姐,这个就不用了,你要打扮我我没意见,但别给我涂这些白粉了,不好洗的。”
鹤子惊讶道:“咦?可是局长说——”
“我刚说了嘛,我们不要被定义,他也不懂化妆的奥妙,所以没事的。”
粉刷被放下,鹤子轻松道;“那我们就换衣服吧。”阿鹰便站起身来让她摆动。
“鹰妹妹,你体态很标准呢,像个世家小姐。”
阿鹰不明白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什么时候挺胸,抬手,转身,你挺懂的嘛。”鹤子整了整她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