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近藤做了一碗栗子小豆汤，阿鹰握手站着看他喝完。近藤用木勺拨弄着汤底，说：“有事求我？”

被识破的人点了点头：“我可以去宇治川那边走走看看吗？”

“宇治川？干什么。”

局长有怀疑的倾向，阿鹰说：“听说那边有个神社，好像是叫‘宇治上神社’的，就想去看看啊。”近藤盯了她几秒，说：“来人。”

阿鹰先是吓一跳，但局长只是说让毛内过来。毛内有之助很快从秘书室过来了，垂手问有什么吩咐。近藤问：“现在谁不当值？”

秘书回答：“井上组长在办公室，不过他马上要去训练场了；斋藤和铃木组长都在办公室，武田也在，不过我俩正在对账。”

“去把斋藤叫来。”

于是现在的情况是，斋藤在左阿鹰在右，好魔幻啊，局长真的放她出来了。两人都穿着寻常衣服，远看和普通人是一样的。

宇治上神社在西本愿寺东南方向，两人穿梭过市区后，周围逐渐变得清冷无人。一座小山在视野中浮现出来，山顶尖耸突兀，山坡圆滑缓和，阿鹰联想到了鹤子的后颈。周围低匐着高高矮矮的房舍，依山而建，山影和光线交汇重叠，摩擦这些人家。远看这清晰分明的嫩绿草色与湛蓝天空，阿鹰感到十分惬意。

她问斋藤这是什么山。

“朝日山。”

得到回答后，阿鹰沉思一会，自己说：“这座山陡缓相济，水树映照，怎么说呢，这地方养人。”她踢踢脚边的石头：“这里很适合建寺庙。”

“平等院。”

哎？还真有啊，阿鹰暗地高兴，又可以作为一个申请理由了。

“那离祇园很近的那个寺庙叫什么，就是毗邻一片湖泊的那个。”

斋藤认真想了想，回答：“清水寺，琵琶湖。”

神社一般阴冷逆光，但顺着石阶走，一路上两边尽是香豌豆、雏菊和鸭跖草，来对地方了，阿鹰想。两人最后在一个塘沼边停下，阿鹰用手抚弄水面漂浮的水藻，看着自己的虚影。

“斋藤先生，”阿鹰抬眼，“你要不要摸一下水藻。”

斋藤有洁癖，不说话也不动弹。阿鹰解释道：“它的手感，和蟾蜍很像的，又黏又软又滑又凉，也许你适应之后就不讨厌蟾蜍了。”

对方依旧无动于衷，阿鹰也不强求，她拿出手来，而后倚在附近一棵松树上闭目养神很久，斋藤亦闭目端坐。

只有鸟叫和虫鸣，偶尔有松鼠跳下来单眼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，而后迅速蹿进树巢。

直到太阳从正南方开始西斜，“我们回去吧，斋藤先生。”阿鹰伸个腰，细嗅松香。

斋藤也站起身，说：“宇治上神社就在前方。”阿鹰笑着摇摇头：“不去了，你还有工作。”

都已经来到这里了，斋藤开始犯强迫症：“我的工作做完了。”

“真不去，”阿鹰说，“我是不信鬼神的，也不知道该参拜什么。”她说着要往回走，但很快停步：“啊，你想去吗？”

斋藤冷声问：“为什么欺骗局长。”

这不算欺骗吧，说得好像不去就犯罪一样，阿鹰解释：“我真正想看的，只是山水和花鸟。一个人若是信奉鬼神，无论走到哪里，神社都在他心里不是吗。”

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。斋藤一曾经以武家子弟身份于河内国（1）的怀德堂（2）听过一讲《论语》，现在他听阿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因此斋藤也不强求了，两人又缓缓下了山，原路返回。

（1）今日本大阪府。

（2）江户时期的怀德堂是在大阪商人和德川幕府的支持下创办的私塾，不仅教授商业知识，也教授儒学经典。

反正局长他们都在大力打听近藤周平的下落，无暇顾及阿鹰。因此拜访完宇治上神社后，隔了一天，她下午再次请求去清水寺游览。

看着对方平静的样子，近藤心里在想斋藤的口述报告。

“她想逃跑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