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东和平助在你一言我一言对比着樱花和梅花,近藤都没有听进去。他想到了江户道场的近藤恒子——恩人松井的女儿、他的妻子。因为当初和清水家族有利益牵绊,所以近藤娶了松井家臣之女。可是鹰……近藤揣着袖子,如果迎娶恒子是走程序,是公事包装成私事办;那么思慕鹰,则是一个男人内心主动发起的、追逐并拿下一个女人的欲望。
他又瞧着桌子上那封信,心想还有个铃木,铃木才是鹰的心上人。因此近藤心里做了一个决定:若高典同意交换人质,那他就把这些感情埋在心底,好好对鹰是他最后能做的事;若高典不合作,多度津藩的大本营就在那里,开战也可以把周平弄回来。至于鹰,她就是他的了。
晚上近藤传唤阿鹰,看她脸色又多几分忧虑,想必是未知高典的选择而备受煎熬。他拿出那封遗书展开说:“以后不要写这种东西了。”
阿鹰没有注意,他们居然真的搜来了这封信,她只好说:“不,不写了。”
烛光给阿鹰的身形晕上淡淡的影,近藤注视着她的发髻,说:“放心吧,就算高典不合作,我也有办法救周平。”阿鹰低着脑袋,近藤补充说:“你也,留下来。”
但对方正在出神,低着眼睛发呆,近藤问她在想什么。
“命运。”阿鹰抬头说:“局长,我真觉得造化弄人,命运无常。”
近藤饮口茶笑笑:“哦?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“局长,当初仙之助被杀,你杀我。”
近藤噎了口水,又听她说道:“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周平被俘,而幕后主使竟然是哥哥。”她双手抱住自己:“你当初错怪我、迁怒我,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无辜,你也没有错怪我。”
阿鹰心情很不好,知道是多度津藩参与这件事之前,她把仙之助事件归结为“倒霉”。但真相是自己的家人有错在先,因此近藤的“误会”或者“错怪”,反而都变成对的,她真的这样认为。
局长还说过“周平和自己至少有一个在他身边”的话,现在看来,这成了谶语。到底是局长未卜先知,还是巧合?
察觉到对方失落,近藤知道她又在给自己强加罪责了。而他仍是坚持原来的判断:鹰全程都是无辜的。近藤和蔼道:“那次是我不对,和你没关系,别自责。”
阿鹰不答话,近藤又重复了他说的:“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,如果高典拒不合作,你就只能继续留下。”
留下?阿鹰拒绝,她脸上闪过一丝恐慌。“如果哥哥不合作,那就说明我威胁不到哥哥,对新选组没有利用价值。”
话外之意是离开,近藤听懂了,引起不悦。“和周平没关系,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不是吗。”
“我回虾夷啊,回到铃木——”
“你自己?没有钱的话可回不去哦。”近藤提醒道。
但阿鹰觉得钱可以出去挣,最重要的是离开新选组。她说:“我自己既然能来,就能回。”她轻轻捶打着大腿: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还是要离开的意思,近藤低下了声音:“你哥哥得罪了新选组,作为他妹妹,你以为你能想走就走吗。”
阿鹰不明白局长为什么生气,说:“要是他都不要我了,你们也不能把我当成和他一伙的吧。”她往前靠靠:“所以局长,你我不是敌人。”
“荻原临走时说,我们若对多度津藩有任何不满,都可以报复在你身上。”
听闻阿鹰惊恐地愣住,她就像一个物件被扔来扔去,而这次被看着自己长大的管家“扔”给新选组当成泄愤工具。怎么会这样,万一哥哥不同意交换,结果会不会变成:周平被新选组秘密营救,而自己也被继续扣押着。
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,阿鹰微皱眉头小声说:“我,我也希望哥哥答应合作。”她揪着裙裾一角。
近藤看她被吓着,心底涌现出胜利的快感。他伸出手掌:“来。”
阿鹰只好挪身到近藤身边坐下,不安地低着头。近藤说:“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戒备。”
“我……局长,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哥哥,在想哥哥会怎么选择。”
对方心不在焉的,近藤又开始烦躁,命令道:“抬起头来,看着我。”
阿鹰被吓,抬眼看着近藤。只听他说:“不管你是走是留,在此之前,至少别讨厌我吧。”
阿鹰眨眨眼睛,之前自己“假意示好”都被局长识破了,所以她现在装不出来,但局长恳切的眼神和和解的好意,她也不能不理会。阿鹰攥住近藤的袖子:“局长,我不讨厌新选组的任何人。我们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所以产生分歧,但在品德或者性格上,我是喜欢你们的。”
这句话近藤还算满意,他脸色变得柔和:“对我呢,对我有没有想说的。”
阿鹰想了想道:“我尊敬你,别的,不敢说。”
她低下眼睛。近藤却想听听那些“不敢说”的话,作为男人、局长、父亲,他直觉同为男人、藩主、兄长的京极高典会答应合作,因此现在和鹰见一面少一面。能和她多说些话就好,哪怕不中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