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折磨地遍体鳞伤后,又被大卸八块的惨状,最后会以尸块的形状抛在多度津府前。而自己刚刚又说了“任凭处置”这种话,她脸离开近藤手掌,低眼小声道:“看在周平平安的份上,给我个痛快吧。”
“哦?你想死是不是。”近藤又把她的脸掰回水平线:“你要上吊或者拿刀,就绑住手脚;你要咬舌自尽,就堵住嘴;你要绝食就掰嘴倒进去,你要是想撞墙,就把你全身锁起来。”局长轻笑两声:“你的价值可不小,给我好好活着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一阵,月光和烛光交相辉映。近藤脸色又变得缓和:“吓着你啦?”
见对方不答话,只是发呆和愣神,近藤在她眼前晃了晃手:“开玩笑的,鹰,吓傻啦?”
“什么东西开玩笑。”阿鹰嘴不动,只是嗓子发声。
近藤抚慰道:“刚才说的,都是玩笑。”他顿了顿解释道:“抓人做人质以此要挟,还有暗箭伤人这种卑鄙的事情,也就你哥哥干得出来。”近藤看向墙上的匾额:“新选组是真正的武士,从不惧怕正面交锋,是不会用‘人质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京极氏的。”
也就是新选组不会拿她来威胁哥哥的意思,阿鹰心底居然浮起一层感激。“那,你要怎么处置我。”
“还‘处置’,”近藤觉得阿鹰傻得可怜,“你替周平挡箭我们都看在眼里,知道伤口有多深吗。”
阿鹰看不到后面,但推测很深很深,因为那个瞬间,她感觉自己的左背要被射穿。后悔了,她在心里说。
但她问了另外一个问题:“那荻原他们呢?”近藤毫不客气道:“片甲不留。”
“他死了?”阿鹰急切地问,如果荻原一行人全部被杀,那又会和哥哥断联,不知道哥哥还会不会再派人来首都……未及多想,近藤说:“没有,让他滚回去复命。”他语气又冷淡下来。
既然荻原没事,那么哥哥大概率是不会再来了,就像近藤说的那样,所有人都看到她为保全周平的性命不惜搭上自己的命,这是明目张胆的背叛。
阿鹰难过一秒,又问道:“那周平,他还好吗,你会杀他吗?”
近藤露出疑惑的眼神:“杀他?为什么。”
“你们不是有条局中法度,和对方私斗不能战胜对方,判切腹……”阿鹰想起来局中有个叫中仓的人,在外和人斗殴受伤被救回来,还给他疗伤,可最后还是被局长和副长以“世道不觉悟”的罪名处决了。救回来也是死,那干嘛要救他呢……
“说到点子上了,如果周平是普通队员,我不会大费周章去救他;但他是我的孩儿,一个父亲怎么会对儿子见死不救,又怎么会救回来再痛下杀手呢?”近藤看着落地的月光笑道:“周平自己说的,他被你哥哥折磨得要死要活。”
荻原没事,周平也无恙,阿鹰放松下来,试探着问道:“你能放我走吗,反正周平也回来了。”
局长左眉一挑,面露不悦,被阿鹰捕捉到了。他说:“你要去哪,回多度津?”
多度津肯定回不去了,阿鹰摇摇头:“回不去了,我又一次背叛了哥哥,我还是回虾夷吧。”近藤问道:“那,你哥哥还会再来吗,毕竟他愿意赎你,说明他是看重你们兄妹情意的。”
“这,我不知道,应该不会了。”阿鹰老实地回答:“本来我已被京极家除籍,哥哥这次救我已经是破例,我却再次背叛,所以……”她沮丧地低下头。
这个回答局长很满意,他说:“既然这样,就先养伤吧。”
意料之中,近藤又不放她走,阿鹰冷淡道:“哦,伤好了再走。‘把伤慢慢养好再走?鹰,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,鸟雀在笼子里关久了就会放弃飞翔,这里是新选组。’”阿鹰学着近藤当初的语气和表情,微怒道:“局长,我傻过一次,可不会傻第二次。”
这话又逗笑近藤:“提那档子事干嘛,不许再提。”他顿了顿真诚地说:“从前诸多事情,都是我的错。”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。
没想到局长正好好地道起歉来,明明昨天还扬言杀自己,刚刚还说要折磨自己,阿鹰只觉得心累,这个人的心思太难猜了。她纳闷道:“这么说你还是不放我,为什么,周平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她右手尝试摸了摸左背的伤口——已经被包扎好。阿鹰说:“这种外伤不碍事的,况且,”她把右手挪到脖子,“我留在这里才危险不是吗,我和酒井无冤无仇,他却要加害我。”
说到这里近藤面露愧色,他想起阿鹰在栗原仙之助墓前也说过这种可怕的感觉:不知不觉就会卷进新选组内部争斗的漩涡。于是近藤耐心道:“我说了,是我一时疏忽没保护好你,但你放心,土方正在暗中排除异己,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。”
哪怕身处漩涡边缘都会被殃及,阿鹰并不相信,她慢慢摇头:“不,不需要你保护。你要是真为我着想,就让我离开。”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,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请求近藤才会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