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阿鹰思考间，伊达又说：“难道新选组缺钱吗，这也难怪，你们固守那些老套又陈旧的破烂，土气得很嘛。你一点都不像个高贵的局长，浪费了你的身份呀。”

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瓶药膏来，用两指夹着说：“这叫‘依弗哪’，头昏脑涨的时候往额头上抹一点，比吸烟还快活呢，也不用担心上瘾。”

伊达收起来最后讽刺道：“You are behind the times （1）（你们落伍了）!”

（1）英语。1853年美日黑船事件冲击着江户时代的锁国政策，英语学习热潮升温。

嘲笑完他们，伊达变得放松，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方盒，打开最上面的盖子从中抽出一条又短又细的纸棍含在嘴里。“哧”一声，伊达手中凭空起了个火苗，下一秒冒火苗的金属器皿又被他收回口袋里。

局长气得脸色发青，阿鹰虽不欲插手阵营冲突，但她很不满伊达这副崇洋媚外的样子。她正视对方的烟雾缭绕的脸：“人的高贵在于品格不在地位，在于心灵不在外表，更不在于俘获别人的芳心。”

阿鹰看一眼近藤，继续说：“如果你们真想合作，就拿出诚意来，得到新选组的庇护不是坏事吧。”

不等对方答话阿鹰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：“西洋货并不一定都是好的，伊达先生你并不近视，干嘛装模作样揣一副眼镜呢。”她注意到伊达上衣胸前口袋里的银边方框眼镜，但伊达眼球聚焦正常，也无眯眼习惯，因此她猜那是副平光镜。

伊达一副秘密被发现的样子，用西装袖口摸一把下颌，不甘示弱道：“哼！你管得着吗？你们女人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阁下纸醉金迷荒淫无度，我早有耳闻，没记错的话，目前吉田藩已经欠下六千两了吧。”近藤把山崎的调查从大脑中调出来，初露锋芒。“我会如实禀告松平家主，请他慎重考虑合作的事。”

负债六千两确有其事，见老底被揭，伊达忽然就不淡定了，他用疑惑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近藤，似乎在问：你怎么知道。

察觉到气氛变化，阿鹰从旁助攻：“我不知道新选组在你眼中什么样，我只知道在平安京这一带，他们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。”伊达又用同样的眼神回看身边的阿鹰，微张着嘴。

“If you don’t believe me（如果你不相信），”阿鹰重新倒好茶端在对方眼前，“just try（就尽管去试）.”

她左手递杯，右手从桌子上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根卷烟，借着伊达的火蹭亮了自己这根。咖啡色的水松纸马上受热变黑变瘪，阿鹰用拇指和食指指腹夹着吸了一口，微歪着头，眼神轻蔑迷离，把浓郁的烟味喷在伊达脸上。

伊达宗孝无声接过茶杯，凝视着阿鹰的脸，良久只是持杯，并不饮茶。

阿鹰一向认为对付这种纸老虎就应该戳破他的虚伪，挫败他的锐气。她和伊达对视几秒后缓缓起身，伊达宗孝追随她的身影，见她凑到近藤身边，整个人轻柔地歪进近藤怀中。近藤右手圈住她两条胳膊，左手掌覆在长曾弥虎彻上——两人那副傲慢和得意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

“伊达先生，请你搞清楚现状。”阿鹰又吸一口香烟，抛开衣着装扮的话，她那神态举止倒像个又俏皮又狡猾的艺伎，“你既为一藩之主，自然不能一直逃避下去，否则事情会逐渐变得不受你摆布。”

白色的云雾缭绕在阿鹰和近藤周围。

“现在局长在给你合作的机会。”

近藤对阿鹰的表现满意极了，他俩会心一笑，暂时达成一种“合作愉快”的共识。

这个女人，太有意思啦，近藤的视线再也不能从阿鹰身上移开。浅黄的日光打上她身体轮廓，正午小而圆的太阳恰好贴上阿鹰的嘴唇，像被她吐出的一颗龙珠。

桌下之人看着眼前这副“夫唱妇随”的光景，心服口服。伊达宗孝将杯中抹茶一饮而尽，认错道：“抱歉，局长，在下一时鬼迷心窍，冒犯了夫人。”

首先阿鹰没有觉得被冒犯，其次她不喜欢伊达这样称呼她，第三伊达真正该道歉的，是他不听指挥又无礼的态度。对方显然想以这种本末倒置的方式掩盖自己的罪行。

既然伊达已经认错，会晤就继续，无关人员也不便再待下去。阿鹰识相地起身，向近藤和伊达行礼后退出。

“宗孝，你我是朋友，幕府既然需要你支持，自然不会对阁下的财政困难置若罔闻。”

“我知道阁下佐幕之心坚定，但你的家臣和家老未必吧，你的宠臣安积，没记错的话他来自长州藩。”

“稍后我会请示家主，派几人驻扎到你府上，可确保伊予和京都保持畅通。”

阿鹰出去后又闪在角落里偷听了一会，看来近藤局长里外的面貌差不多嘛，擅长先兵后礼，先打别人耳光，再给颗蜜糖。而守门的两名队员也听到了方才屋内的对话，以为阿鹰是局长命令在这里侍奉的，因此也没有驱赶她。

心底有数后，阿鹰欲下楼去找井上先生，却又听见屋内两人在说对付多度津藩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