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花惜早坠，聚散烟雨楼。

梁燕衔巢去，朽木不堪留。”

“别‘不堪留’，”伊东合上扇子，一阵欣喜，“留下吧，鹰，不要那么排斥结婚。”他搭上阿鹰的肩膀：“别说局长，连我都需要你。”

阿鹰觉得被耍了，盯了他几秒，又说：

“盛绿讥秃枣，青丝能持否？

相逢无相识，何知我心忧。”

伊东哈哈大笑，答道：

“知子藏殷忧，寻春共携手。

荣枯惧好景，繁茂何必羞。”

吉田藩来信了，伊达宗孝在信中说他已经秘密会见德岛藩主蜂须贺齐裕，暗中调查多度津藩的动向。

近藤看下去，信中说多度津藩一无招兵买马，二无操练兵马，三无可疑人士出没。总之，从现阶段的调查看，不能一口断定多度津藩是“倒幕派”。近藤生闷气，绑架周平的这个哑巴亏，就要从此咽下去吗。

今日是四月初一，月晦。近藤心中烦躁，他想到一个人，那个人虽然在这件事上不能给他排忧解难，但至少可以欺负一下，出出心中的气。天色是戌时正刻，阿鹰不会睡的，近藤拉开障子。

但他马上僵在原地，因为门外跪着一个人。对方似乎是要敲门，没想到局长自己从里面开了。阿鹰无视尴尬，行个跪礼：“局长。”

见她自己主动来，近藤又惊又喜，责备之心全无，他把障子拉到最大，示意她进去。

阿鹰脱掉鞋子上去，屋内只点了一盏灯，烛焰把墙上两把虎彻照得分外显明。室内还弥漫着淡雅的檀香气韵，阿鹰感到惬意。

“昨天去哪里了。”近藤说着从天柜中拿出一罐粉茶，阿鹰起身接过圆柱形茶罐，回答道：“还是在祇园那一带走了走，迎春花、水仙花都开了。”她拧开瓶盖，抓一把细绿长的粉茶出来，投在壶中。

近藤摸上她手，说：“我来泡。”阿鹰于是把水壶移到近藤身前，又把茶罐拧好。

“我很想家，局长。”阿鹰注视着从近藤手心下落的水柱，轻声道。对方自然听见了，把一碗茶壶注完三分之二的水后，再放下，用茶巾擦拭着桌面被溅上的茶渍。

空气是诡异的安静，侧耳倾听，阿鹰甚至可以听见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的声音。隔着空气她感到了近藤的怒意，于是低着头，等对方讲话。

几滴茶渍而已，局长却擦得特别仔细，好一会他才重新把茶巾叠成方形，放在身前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，近藤左手执杯右手执壶，先给阿鹰倒了一杯热茶。阿鹰接过茶杯后象征性地停留几秒，而后放在桌几上，并没有喝。

近藤则不怕烫，阿鹰看到他轻轻晃着脑袋把半碗茶都喝尽。这对食管不好吧？她感到很奇怪，长期吃喝烫食，损伤食管，也损伤胃、胰。

确定了，局长心情不好，如果他不讲话，阿鹰决定再坐一会就离开。

已经喝了两碗茶，近藤勇还要再倒，阿鹰开口道：

“局长，打扰你工作了，等你不忙的时候我再来。”说罢站起来，转身离开。

“站住。”

阿鹰被叫住，只好又转过来对着近藤，他倒满了第三杯茶。局长的手终于离开茶杯，又说：“过来。”

刚才俩人是对坐，现在近藤的意思应该是坐得近些，阿鹰于是来到近藤右手边坐了下来。近藤心里快慰一秒：这个女人还算懂事。

他们靠得很近，近藤闻到阿鹰头发上的苦茶油香，明明灭灭的烛焰点映在她眸子中。近藤这时开口了：“哪都别去，留在我身边。”

阿鹰闻听马上离开他的视线，这回轮到她沉默了。

不管哥哥怎么想自己，阿鹰下定决心走一趟多度津藩，把新选组要联合吉田藩、德岛藩而企图对多度津藩发难的事情告诉哥哥。而与此同时近藤瞥见写着“静心”二字书法的壁橱——他刚把伊达的来信放进去。

两人一个忧心多度津，一个想方设法给多度津使绊子。因此人与人之间奇妙的“磁场”开始发作，近藤就像读懂阿鹰的心似的，泛起一阵厌恶。
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近藤突然掰住阿鹰左脸，逼她看他，“给我死了这条心。”

阿鹰从他目光中看到了侵略性，小声说：“局长，你别这样，我感到陌生。”

近藤听闻放开她的脸，但语气不变：“不想看我这副样子，就好好听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