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叶大人——”对方开口，“您受苦了。”他说罢跪地行礼。阿鹰想扶他起来，但刚摘了枷她浑身酸痛得很。

“快快请起。”阿鹰说。

那人抬起头来，和善地说：“您认得小人吗？长吉是俺哥哥，俺叫万吉。”

长吉她当然认识，是织太郎的忠心小跟班。阿鹰激动道：“原来是你，万吉，怪不得觉得你眼熟，你和长吉真像，你们来救我了。”她高兴地掉泪，只是掉泪，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
“铃木在这里是不是，让他来见我，发生这么多事，我……我真的很想他……”阿鹰还是有气无力。

万吉面有难色：“千叶大人，只有俺和哥哥来了，铃木大人在松前藩抽不开身，请您谅解啊……”

阿鹰显得不高兴，她嘟囔着：“什么事情比我重要唔。”

“唉，松前崇广大人病逝了……府内乱了一段时间，还好铃木大人及时控制住局面，已经扶德广少爷上位了……您，不要埋怨他，跟我们回去吧！”

信息量太大，阿鹰屏住了呼吸。发生这么大的事情，在这种节骨眼上她一走了之了，把所有的担惊受怕和危险因子扔给铃木织太郎一个人。

——你有心事我会倾听，我们的重担要一起分担。

这是四年前他们的月下誓言。她食言了。

看到她正陷入深深的自责和难过，万吉说：“千叶大人请您节哀，生老病死这种事情没人说得清楚。小人虽然不敢多嘴，却和哥哥都能看出来铃木大人，他真的很担心您、在乎您。您失联四个月，铃木大人都瘦了，但又要打起精神处理崇广大人的后事，他那段时间，太辛苦啦……”

泪水浸湿了眼睛，阿鹰全身蜷缩，弱弱地问：“后来呢，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“您走了两月还未来信，铃木大人确定您遇到危险了，便开始派人南下打听西村大人的行踪。但您知道的，形势对德广少爷很不利，所以铃木大人不可能派很多人找您。”

“就这样，每次打听一点，越来越远……直到这次是俺和哥哥，终于在平安京打探到了消息——”

“可是，长吉就像织太郎的左右手，他不在松前藩没关系吗？”

“放心吧，现在继位形势已经稳定。铃木大人终于可以派出心腹，俺和哥哥就来啦。”

阿鹰听说，放下心来，缓缓地喘气，仿佛得到了救赎。“万吉，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，就不要说敬语了。”

对方点点头，“西村信四郎先生在高田屋被新选组刺杀，俺们去问过酒保，说死人中没有女人。别提俺和哥哥有多高兴啦，因此俺们断定你被新选组掳走了。”万吉变得激动：“就顺着线索，问到西村侍奉的近卫府，直到今天，终于叫俺们找到你了！”

不容易啊，阿鹰擦擦泪，好几个夜晚她都觉得自己被织太郎遗弃，被世界遗弃。如今看来，自己拼命活着，对方拼命寻找，一切努力都有了意义。

“哎呀说了这么多话，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，千叶大人，快随俺出去吧！”

今晚虽说没有月亮，但惠风和畅，迎面扑来令人十分惬意。阿鹰随万吉来到客房，两人互道晚安，万吉给阿鹰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，关门离去。

和室很大，花瓶和自鸣钟等西洋物一件不落都有布置，比宫廷的装潢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客房都如此，十足地彰显着近卫氏不但富可敌国，而且在朝廷举足轻重。

阿鹰兴致很好，她一边赏玩，一边想作诗。于是她往里走，看到一间写着“聚情轩”匾额的书斋。软风吹入室内，轻轻掠动书斋的门帘，阿鹰盯着室内书架上方悬挂的卷轴行楷：虚怀若谷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
因为挡帘后面有人，而且背对着自己。对方个条高挑，光看背影就给人一种素淡的庄严。他并不是织太郎，走错房间了吗？

“那个……”阿鹰出声。

那人显然听到了，但并不转身，阿鹰便缓缓靠近挡帘，她行走带来一阵风，流苏随之浮动轻轻摇曳。阿鹰单手揭开流苏垂帘，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。

一个答案在阿鹰脑中爆炸，这是今年，最大最狠的惊吓。她瞪着眼睛，半张着嘴，肩膀微夹，身心颤抖，拽流苏的左手开始变得僵硬，她跪了下去：“哥……哥……”却怎么都叫不完整这一声“哥哥”，泣不成声，最后，她叫的是：

“京极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