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熟睡的人发出小动物一样酣甜的呼吸声。脚镣被取下的那一刻阿鹰既轻松又疲倦，因此她倒头就睡。

明天再把她送回去，近藤下定了决心，在结婚之前，他还是和她分房睡吧。

人换环境都需要适应，因此阿鹰睡得并不熟，一碰就醒了。视线中是天花板，但好像有壁虎或蛇一类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，正掉在她脖子上，压得她难受。她抬手一摸，却摸到一个有温度的动物。

局长抬头和阿鹰对视了，像小孩子做坏事被抓包一样，他赶快别开阿鹰的眼睛。

半夜醒来阿鹰嗓子有点干，因此声音嘶哑：“局长，刚才我在做梦，吵到你了吗。”她的意思是自己在说梦话。

但局长并不答话，只是压在她身上。阿鹰在近藤逼仄的身下翻个身又小声说：“有蛇缠住我的脖子，你要小心。”说罢又闭上眼睛，沉沉地睡过去。

现在就要了她吧，反正她也不清醒，说不定以为在做梦，近藤心中的魔鬼说。反方天使下一秒跳出来，洁白的羽毛掉在近藤的头顶，他说：“这和□□有什么区别？这不是武士行为，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最起码的尊重。”

这件事情的结局是：近藤勇独自去院子里待了一炷香的时间，等身体和心情都平定下来后，他敲开了隔壁的房门，在土方那里挤了一夜。

马上就到新选组例行体检的日子，半井玄节挎着药箱敲响了局长办公室。

“噻？千叶也在呀？”玄节正了正圆框眼镜，他听说阿鹰已经被近卫府带走了，没想到又出现在这里。局长还未答话，玄节高兴地搓手道：“太好了，局长，让她明天跟着我吧，有千叶在，检查会顺利很多的。”

阿鹰看到半井医生和蔼依旧，并且像原来一样信任自己，心底升腾起一阵感激来。她微微欠身向半井行礼，并起身奉茶。

不料这一起身，阿鹰身下发出次次喇喇的锁链声，玄节睁大眼一看，心底发汗：局长和她之间又发生什么事了，干嘛这样对她？于是他扶了扶柔乌帽子：“要是局长不方便的话，那就算啦。”他故意说“局长”不方便，一看就知道这是局长在行使强权。

雁金焙茶被玄节饮下半杯，局长放下毛笔，看着阿鹰，问：“愿意给玄节帮忙吗？”

肯定愿意啊，与其被拘在这里，不如在外面拥抱风吹日头，起码不用提心吊胆。阿鹰朝近藤行个跪礼：“能帮上半井先生的话，我很高兴。”

“哎哎，就是人多，检查的项目不多。”玄节放下茶杯耐心说：“有你辅助，我们半天就可以查完的，”他朝近藤微颔，“届时我再把她送回来。”

这场借人很顺利，近藤答应了。他已经锁了她五天，见她被拘着死气沉沉的，近藤也不喜欢，倒不如释放她一天，回回精神，反正体检也在西本愿寺的西厢房，她出不去的。

第二日早上，近藤没有给阿鹰戴脚镣，送她走前嘱咐说：“听玄节的话，别耍小聪明。”阿鹰已经全副武装上灰色的小袖衣，外系一件黑色纸子羽织，戴着口罩——和玄节是一样的装束。她声音隔着口罩传来：“是。”

刚欲转身，衣袖却被局长拽住。“别着急走，先给我检查。”近藤说着脱下小纹羽织和中衣，露出赤条条的上身来。阿鹰惊讶一秒：“把脉就可以呀。”

“体检都要脱衣服，玄节没告诉你吗？”

阿鹰说没有，她围着近藤转一圈，重点摸了摸他腹部的旧伤，那里恢复得不错，疤也很浅，局长正常舞刀弄枪是没问题的。检查完外部，阿鹰让近藤坐下，四指点上他的脉搏，凝神听了一会。

“没毛病，你很健康。”阿鹰号完近藤的两只手腕，认真说道。

但近藤不想检查得这么快，他说：“这么快，仔细查看过没有？”他捉住她的手，先放到腹肌上，再缓缓上滑停到胸腔：“玄节听诊听这里，你怎么不听。”

自然仔细查看了，阿鹰只好说：“硬要说的话，脉略微弦数，可能伴随阳结（1）和不寐（2）。但这种问题可以忽略不计，只要饮食均衡，作息得体，这并不是大问题。”

（1）便秘。

（2）失眠。

她抽回手：“听诊是兰方医的问诊手段，主要用于脏器检查。”她重新按了按近藤的脉搏，“你的脉我听过了，号脉也可以知晓五神脏。你很健康，放心吧。”

无病无疾是谓福，局长终于肯放过她。

西厢房内摆了两张桌子，新选组的士兵排两纵队，按顺序依次进入检查。“脱掉外衣一是为检查旧伤，二是检查他们是否为鸡胸、螺旋腿，或是否有甲状腺肿大等症状。”阿鹰谨记玄节的话，这些症状是要好好筛查，若有则不适合拔刀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