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子贞治好靖王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。
朝野震动。靖王的“怪病”折磨他多年,太医院束手无策,如今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治好?有人赞她是“神医再世”,有人骂她是“妖女惑众”,更有甚者,怀疑这是靖王自导自演,为夺嫡造势。
太医院院正李宗仁,年过六旬,三朝元老,更是皇后娘娘的心腹。他压根不信什么“神技”,认定是靖王炒作。于是,一封措辞客气却暗藏机锋的请柬送到听雪轩:
“闻苏姑娘医术通神,特邀至太医院切磋交流,共研医道,造福苍生。”
“鸿门宴。”萧景轩将请柬掷于案上,看向苏子贞,“李宗仁此人心胸狭隘,最重资历门第。你去,必受刁难。本王可替你回绝。”
苏子贞拿起请柬,指尖抚过精致的纹路,笑了。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,“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‘降维打击’。”
“降维……打击?”萧景轩不解。
“就是,”苏子贞想了想,“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武器,攻击他们最骄傲的领域。”
次日辰时,苏子贞带着她的迷你医疗箱,踏入太医院大门。
青砖黛瓦,药香弥漫。院内已聚集了二十余名太医,个个身着官袍,神色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戒备。李宗仁站在最前,须发花白,面庞红润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苏姑娘,久仰。”李宗仁拱手,笑容不及眼底,“今日邀姑娘前来,实因太医院遇一疑难杂症,群医束手,特请姑娘指点。”
客气话里埋着钉子:你能治好靖王,可能是运气。真本事?拿出来看看。
“李院正客气。”苏子贞回礼,不卑不亢,“子贞年幼学浅,不敢言指点,愿与诸位前辈共同探讨。”
姿态放低,话却留了余地。
李宗仁引她至偏厅。榻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,面色青紫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,气息微弱。旁边站着几名太医,皆眉头紧锁。
“此乃礼部张侍郎。”李宗仁道,“三日前突发病症,高热、抽搐、神志不清。太医院会诊三次,汤药针灸皆无效。苏姑娘可有高见?”
全场目光聚焦于她。
苏子贞走近,微观视界开启。患者瞳孔散大,肌肉强直,呼吸有鼾声——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症状。她戴上自制的手套(棉布浸蜡),取银针探其咽喉,取少许唾液样本,置于随身携带的琉璃片上。
然后,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黄铜制成的筒状物,一端有琉璃镜片。
“此为何物?”有太医问。
“千里镜。”苏子贞随口取名(实为简易显微镜),将琉璃片置于镜下,调整焦距。
视野中,唾液样本里漂浮着大量细小的棱状结晶,呈淡紫色——与她曾在法医案例中见过的“牵机毒”结晶形态高度吻合。
牵机毒,提取自某种蕨类植物,作用类似箭毒,阻断神经肌肉接头,导致呼吸肌麻痹而死。古代罕有记载,因中毒症状像“中风”,常被误诊。
“张侍郎发病前,可曾食用特别之物?”苏子贞问。
李宗仁答道:“据其家人言,饮食如常。”
“再仔细想想。”苏子贞收起显微镜,“比如,是否有人送过点心、补品?”
李宗仁脸色微变。旁边一位年轻太医脱口而出:“三日前,皇后娘娘曾赐张侍郎一盒江南进贡的桂花糕……”
话出口,他才意识到失言,慌忙闭嘴。
全场死寂。谁不知道,张侍郎最近在漕运改革一事上,屡次驳斥皇后娘家人提议?
苏子贞心中了然。这是借刀杀人——用她来揭破皇后的阴谋,李宗仁既能试探她本事,若她治不好,又可把“庸医误诊”的帽子扣在靖王府头上。
一石三鸟。好算计。
“张侍郎所中之毒,名曰‘牵机’。”苏子贞声音清晰,“此毒无色无味,作用于神经,致人肌肉麻痹,窒息而亡。从症状看,中毒已深,若不立时解毒,半个时辰内必死。”
“牵机毒?”一位老太医反驳,“此毒早已失传,且无药可解!苏姑娘莫要信口开河!”
“无药可解?”苏子贞挑眉,“那是你们没找到方法。”
她打开医疗箱,取出几个小瓶。这是她这三日用王府药材提炼的:一支是从曼陀罗中提取的东莨菪碱(解痉),一支是甘草酸苷(抗毒),还有一支是她用绿豆、金银花熬制的浓缩液(传统解毒剂)。
“念清。”她唤随身丫鬟小桃(她给改了名,寓意“念及清明”),“取温水,将这三剂混合,用竹管从鼻腔饲入。”
没有静脉注射条件,只能鼻饲。小桃虽紧张,但手脚麻利,按苏子贞指导操作。
众太医瞪大眼睛,看着那浑浊药液缓缓流入患者鼻腔。有人摇头,有人冷笑,都等着看笑话。
一刻钟过去,张侍郎的抽搐逐渐减缓。
两刻钟,青紫面色开始消退。
半个时辰,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醒了!张侍郎醒了!”年轻太医惊呼。
李宗仁的脸色从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,精彩纷呈。
张侍郎虚弱地转动眼珠,看向苏子贞,又看向李宗仁,嘶声道:“桂花糕……皇后赐的……有毒……”
说完,又昏睡过去,但呼吸已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