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冰垂下头，别开眼。

女人抬起指尖，在脸颊上触到温热的湿意，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点湿痕，沉默了几秒，嘴角微微牵了一下，把它握进掌心。

霍大小姐张了张口，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，最后尴尬地伸手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姿态依旧优雅。

俞冰抵不住沉默，偏了下头，语气随意道：“那报酬呢？”

女人闻言怔了一瞬，弯起嘴角，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，真实的笑意漫到眼底：“放心。贺希濂之前欠我的账，一笔勾销。”女人的目光在俞冰脸上停了停，“另外，我还准备了一份，同样金额的信用点，事成后，打到你账上。”

“好，说定了。”俞冰点点头。

下一秒，霍大小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记忆芯片，推到俞冰面前。

俞冰打开插入通讯终端，扫了一眼。里面是死者的私人姓名、住址、常去的几个地方、一些社交账号，用来帮助俞冰进行深潜活动。

俞冰收进口袋，起身准备离开：“最迟七天，我会给你反馈。”

“且慢。” 女人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，“俞小姐，别急着走。”

俞冰的脚尖猛地刹住，肩背瞬间绷紧，余光扫向后方，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眼神中一闪而过一抹戒备。

霍大小姐还保持着坐在阴影里的姿势，双手交叠在膝上，目光很安静，却不温柔。

“我相信你，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。”她顿了顿，望向俞冰，“但是我们之间，凭借信任还不够。”

“你得留下点东西作为担保。担保调查期间，此事不会外传。”

俞冰沉默了几秒钟，刚要反驳，被女人抢先一字一顿道：“俞小姐，我现在，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
话音未落，霍大小姐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墙壁。只那么一下，两侧的门同时被推开，数十个黑衣保镖无声地围了上来。

黑压压一片，将俞冰包裹在中间，寸步难行。

“如果我是你，就会认真考虑”，女人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很坚决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霍大小姐的视线从俞冰不满的脸色上落下去，一点点落在她的左腕上。

一截银链子缠在俞冰腕骨上，露出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。

女人看着那点微光，装若无意地抬起手。

“手链留下。作为担保。”

俞冰的脸上爬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，眼底冷光一闪而过，她强压下心头烦闷，抬步主动靠近对方，“霍姐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女人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：“贺希濂不是多话的人，他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……”

“所以，在找你之前，你的底细，我命人仔仔细细地查过。”霍大小姐抬眼看俞冰，目光不再是试探，只剩笃定：“俞小姐，你失去了二十多年的记忆。而我动用了手头的全部资源，也查不到你过去的任何记录——这很有趣。”

她停了一拍，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分量。

“一个查不到过去的人，最怕什么？怕脑海中最后那点线索，也随着时间模糊掉。”女人的视线落回俞冰腕间，停在那串银手链上，“对过去二十余年，你自己唯一记得的，只有一个暴雨夜。而人在年轻的时候，注意力最牢靠，脑海中的东西最接近真相。再过几年，那个暴雨夜也会越来越模糊。所以你趁着现在头脑清晰，把那段注意力片段切割了出来，存进了这里。”

“你似乎不信任心渊”，女人抬了抬下巴，指向俞冰手链上那枚不显眼的记忆晶体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，“所以，另外把它实体化存在了这里。”

“注意力的切割技术，你是跟苏缕学的。非法操作，自己动的手”，女人喝下一口冷茶，“有几分胆色，也不怕出岔子。”

她的目光从手链上移开，重新落在俞冰脸上，声音很轻：

“放心。这事除了我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贺希濂也不知道。”

“……这些注意力片段只能由本人激活，我拿着没用。”女人的声音放松了几分，“我要的，是你知道它在我手里。尽快查完案子，守住秘密，事后便可以完璧归赵。”

俞冰眉头皱起。她想起女人许诺那笔价值不菲的信用点——足以让她接下来一整年不再打零工。还有这个案子本身，没有凶手，没有追杀，只是还原一个纨绔子弟死前最后几个小时的“心渊”痕迹。比她从前任何一个委托都简单，甚至说得上安全。

俞冰松开了手。

银质手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成交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