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的热闹终是落幕,日子褪去喧嚣,重新跌回既定的轨道,平淡里裹着紧凑,忙碌中藏着细碎的烟火气。
李然所在的团队,在攻克航天器信号抗干扰的技术难关后,并未有半分松懈——大量的参数优化、方案完善、数据复盘等事宜接踵而至,依旧让她忙得脚不沾地,实验室与宿舍两点一线,偶尔穿插着西北外场的短期出差,连喘息的间隙都显得格外珍贵。
而顾承,住院总任期刚过一半,身上的担子非但没有减轻,反倒愈发繁重,除夕那天的连轴急诊与手术,不过是他漫长任期里最寻常的一个片段。剩下的半年,依旧是无休无止的会诊、手术、值班,以及堆积如山的病例整理。
后半程伊始,顾承便已有意识地梳理任期内的典型病例、诊疗要点与注意事项,一一归档成册,只为日后能给继任者做好无缝交接,不耽误科室的任何一项工作。
双方长辈偶尔会在聚餐时提及“婚礼”二字,却都只是浅尝辄止,从不多加追问细节——没人愿意打扰两个孩子的忙碌,更清楚顾承的住院总任期责任重大,李然的科研项目也容不得分心。
孟婉琴曾私下拉着顾承,语气温和又体恤:“等你住院总任期快结束,我们再慢慢筹备婚礼,不耽误你工作,一切都听你的节奏。”
顾承垂眸颔首:“好,听爸妈安排。”
另一边,林淑敏也拉着李然的手叮嘱:“别着急,婚礼的事有我们长辈盯着,你专心搞你的实验、忙你的项目就好,不用分心。”李然同样轻轻点头应下。
但两人还是率先敲定了一些重要事项。
搬家的时间——等顾承任期一结束,便找个空闲日子统一搬家同居。
至于婚礼形式,李然在早前长辈提及定制婚服时,便坦诚自己更倾向于中式婚礼。没人知道,她心底藏着一个细碎的小遗憾:年少时的梦里,恍惚自己是个金枝玉叶的公主,却没能等到十里红妆、招得良人,便匆匆落幕。如今这场婚姻虽算不上满心欢喜,更像是一场“任务式”的结合,却也想在仪式上,稍稍弥补一下梦里的没能梦到作为一名公主的婚礼是怎么样的遗憾。而顾承对中西式婚礼本就无所谓,见李然心意已决,便爽快应下:“都听你的。”
于是,众人一致决定,按照李然的心意,举办一场仿照古礼的中式婚礼,圆她一个十里红妆的念想,也遂了长辈们偏爱传统仪式的心愿。
一个周日的下午,顾承恰好不用值班,两人便被长辈们叫回了顾家,试穿经过微调的改良版婚服——上一次分别试穿时,婚服的尺寸还有些不合身,设计师特意做了修改,今日便是最终定稿前的最后一次试穿。
这套婚服是手工刺绣款,由顾征托人脉找了几位老手艺人,一针一线精心缝制,耗时足足大半年。
顾、李两家的老爷子都偏爱唐宋雅韵,特意叮嘱设计师,婚服要依照唐宋时期“红男绿女”的规制定制,既合古法,又显喜庆,符合长辈们对传统婚俗的期许。
而顾征主动揽下这份差事,一来是觉得此前家庭聚餐时,没能好好敬弟弟一杯,想借这套婚服聊表心意;二来也是想着,长辈们的注意力短期内都会集中在顾承和李然身上,他乐得豪掷千金买个清静,也算是给弟弟的新婚送上一份厚重的礼物。
顾家的客厅里,气氛格外热闹。顾、李两家的老爷子、老夫人,顾明远夫妇、李敬夫妇,还有几位哥哥,都围坐在沙发上,目光时不时投向一楼的两个房间;服装设计师则守在一旁,手里拿着卷尺和针线,随时准备做最后的微调。顾承和李然,正分别在两个房间里换着婚服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几分期待的气息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顾承率先从房间走了出来,身后的设计师快步跟上,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着衣摆和领口。
一身绛红色的圆领袍服,面料垂坠挺括,质感极佳,衣身布满金线暗绣的云纹,在客厅的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,低调又华贵;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玉带扣上镶嵌着一枚温润的白玉,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,肩宽腰窄,褪去了白大褂的清冷严谨,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贵气,既有书卷气的清雅,又不失少年英挺,宛如从古代壁画中走出的温润公子。
设计师看着自己的作品,眼底满是满意,暗自赞叹,这般身姿气度,竟将这身古典婚服的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客厅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承身上,紧接着,便爆发出热烈的夸赞声。孟婉琴看着自家儿子,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,快步走上前,细细打量着他的周身,笑着说道:“顾承,太帅了!这身绛红圆领袍太合你了,身姿挺拔,气质沉稳,既有世家子弟的风度,又有医生的严谨,真是越看越俊。”
顾家的几位兄弟也纷纷附和,语气里满是打趣与赞许:“是啊,这红袍一穿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,太精神了!”
“三哥,前天杨导还跟我念叨,他新拍的古装剧差个温润公子型的男主,我看你转行去演戏,也绰绰有余啊!”
顾家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威严却又带着期许,缓缓落在顾承身上,语气郑重地叮嘱:“顾承,穿上这身红袍,便不再是孤身一人,往后要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,撑起你们的小家。这唐宋‘红男绿女’的规制,藏着的是相守相伴、互敬互爱的心意,日后待然然,要恭敬、要体贴、要包容,不可怠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