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漏进几缕柔和的光影。屋内的大床上,两个相拥的鼓包却依旧安安静静,毫无起身的动静。
顾承是被怀里的小动作弄醒的。
李然皱着小巧的眉头,在他肩窝轻轻蹭了蹭,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,缓缓掀开了眼帘。刚睡醒的她眼神还蒙着一层薄雾,裹着未散的慵懒倦意,鼻尖泛着淡淡的粉红,整个人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,全然没了昨晚的小脾气,温顺得像只蜷着的小猫。
顾承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,赶在李然抬头前悄悄闭紧了眼。随即便察觉到下巴处覆上两只柔软的指腹,在他刚冒出的胡茬上轻轻磨了磨,接着指尖又轻轻点了点他的喉结。他攥紧手心忍了又忍,才没因那细碎的触感咽口水破功,没过片刻,锁骨处又被轻轻划了两下。他在心里默数,打算数到十就睁眼逗逗她,可刚数到八,唇上便贴上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——一触即离,轻柔得像小猫在心上挠了一下。
顾承闭着眼低低笑出声,嗓音裹着刚睡醒的低哑与缱绻:“趁我睡觉偷亲我?”
这次被抓包,李然反倒一脸坦然,仰着脸看向他,理直气壮:“哪是偷亲,我这是光明正大的亲。亲自己老公,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。”
这话像是按中了开关,顾承手臂一撑,翻身将人罩在身下,眸色沉沉地盯着她:“刚刚说什么?”
李然一脸懵,乖乖重复:“光明正大亲啊。”
顾承微微眯起眼,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:“下一句。”
李然瞬间恍然大悟,却故意歪着头装傻,眨着眼睛道:“我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。”
顾承压低身子凑近她:“乖,再叫一遍好不好。”
李然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牢牢挡在两人脸中间,隔着被子软乎乎地拒绝:“不要。”
顾承轻笑一声,伸出一只手轻轻扒开被子,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,继续哄她:“然然,再叫一次,嗯?”
李然抿紧泛红的嘴唇,脸颊晕开浅浅的绯红,眼尾带着笑意,一个劲地摇头。顾承便跟着她摇头的动作,左右拦着要亲她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,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终究是被他磨得没办法,李然扒着他肩膀微微抬头,凑到他耳边,软糯地小声唤他:“…老公。”
这一声像是有魔力,顾承周身的动作骤然顿住,僵在原地好几秒,才满足地低下头,将脸埋进她的肩颈处,低低地笑着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李然歪着头,脸颊与他的发丝相贴,慵懒地打了个哈欠:“还是好困,不想起。”
顾承翻身躺回她身侧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那我们再睡一会儿。”
李然转头看向他,想起正事,提醒道:“你今天不是约了小师弟开腾讯会议吗?人家还等着呢。”
顾承无奈轻叹一声:“想放鸽子,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”说罢便坐起身,穿上拖鞋,俯身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,“你再睡会儿,我去看看张姨有没有准备吃的。等会儿起来吃点,别饿坏了肚子。”
李然撇了撇嘴:“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!”
顾承看着她,笑得直白,丝毫没有遮掩:“嗯,其实是想让你起来陪我。”话音刚落,便起身往后退了一步,精准避开了她伸过来踢人的小腿。
于是,顾承和刘宇开电话会议时,身旁就多了一道惬意的身影。李然窝在沙发里,一边吃着清甜的水果,一边慢悠悠看着小说,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。
李然正看到小说里的关键情节,全神投入,丝毫没察觉身旁的会议早已挂断。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,一字一句念着小说内容:“洛枫躺在病床上,磕磕绊绊说着,等我病好了,我娶你……”
李然吓得手一抖,手机直接脱手掉在了腿上。她连忙慌乱地捂住手机屏幕,转头嗔怒地瞪着一旁的罪魁祸首,脸微微泛了红。
顾承立刻举起双手投降,一脸无辜地看着她:“看你看得太入神,叫了你都没应。我也好奇里面写了什么,就念了句。”
李然重新拿起手机,顾承十分有眼力见地立刻递过来一杯温好的水。
李然喝了两口温水,算是原谅了他。因着小说,她倒是想起尘封多年的往事,抬头看向顾承:“诶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当年太子哥哥去外地治灾,走得那么突然,我们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当时偷听太医说话,只说是暑热之类的——是不是中暑的意思啊?”
顾承沉吟片刻,仔细回想了一番,缓缓点头:“是。我也有些记不太全,按当时太医的描述,应该是热射病,中暑里最严重的一种,会出现高热、意识模糊的症状。放在现代,若是抢救不及时都容易预后不好,更何况是那个年代。李绪自小在深宫长大,从没吃过体力劳作的苦,本身体质就比常人弱些。治灾时整日在烈阳下奔波,三餐不对时,水喝得也少——每一样都是高风险。”
李然闻言,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所以真的只是因为中暑,就白白丢了性命?若是没有太子哥哥这件事,后来那么多的事,大概率也不会发生。”
顾承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稳稳传给她:“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种疾病,很多意外,都是因小失大酿成的。说到这里,我倒是有件事,一直想问你。当年你给我的信里,说自己是中了毒,这件事我查了一辈子,却始终没能找到当年护在你身边的那些人。后来只从李晏口中得知,你是替他喝了一杯酒,李恒身边的公公招供,那杯酒里被下了毒。你到底中的是什么毒?你明明有研究毒理,怎么会……”
李然抬眸看了他好几眼,眼神闪躲,吞吞吐吐地开口:“你真的要听?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咱们别纠结了好不好?”
顾承耐着性子,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亲,低声恳求她:“然然,我想知道全部真相。这么多年,我和李晏一直没能查透所有事,我心里始终放不下。”
不是李然不想说,只是这事要是说出来,怕是他更放不下了。
她轻轻勾起嘴角:“连你们都查不到,看来我走前安排的兜底方案,效果倒是很好——李恒肯定也没能为难到我护着的那些人。”
顾承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怒意,咬牙道:“所以,你给所有跟着你的人都找好了退路,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,是吗?”
很好,避开一个坑,还有一个,李然心虚啊,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臂解释:“怎么没留,我不是跟你说过,等阿晏就藩之后,我就嫁人吗?我有退路的。只是后来情况太紧急,没来得及退而已。”
顾承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李然轻咳两声,晃着他的胳膊继续说道:“当年除夕宴,李恒偷偷在给阿晏的酒里下了毒。众目睽睽之下,我没办法,只能拿起酒杯替他挡了。我当时想着,自己反正有解药,只要按时服药就不会有事。可没想到,从你们那里离开后,我被人围追堵截,硬生生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,才会走投无路,冒险把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你。”
顾承深吸一口气,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哑声追问:“到底中的什么毒?”
李然偷偷瞟了他两眼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……马钱子毒,□□。”
顾承沉默了许久,显然未全相信:“中了这种毒,肌肉会痉挛、剧痛、僵硬,连动弹都难。你当初怎么可能还给我写信?那封信的字迹,我看了成千上万遍,飘是飘了点,但根本不像是中了这种毒的人能写出来的。”
李然没办法,只好像挤牙膏一样,慢慢说出剩下的实情:“我那位师父给我的解药,那时候已经不管用了。可我必须要给你写信,情急之下,就吃了点曼陀罗,还配了些其他镇痉的药,用来麻痹身体的剧痛,勉强拖延时间,才好歹写完了那封短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