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猛地深吸一口气,心底暴虐的情绪与钻心刺骨的心疼,如海啸般翻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,最后竟被气得笑出声:“好,好得很……李然,你真的好得很。”
李然轻轻叹了口气,攥住他的手,一下一下讨好地揉着——果然,她就知道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。
顾承大概是气到了极致,反倒平静下来,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控制不住情绪,干脆一言不发。身上那点属于顾医生的温润尽数褪尽,只剩下久居高位的低气压顾允衡。
李然见状,连忙主动蹭过去,直接坐在他的腿上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软声哄着:“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。而且我吃了曼陀罗,临走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疼,甚至还因为幻觉,想起的全是以前的开心事。别生气了好不好,都已经过去了,我现在好好地在你身边啊。”
顾承看着她撒娇讨好的模样,还是放软了声音:“你这情况,要是放在现在,够洗八百次胃,做八百次血透了。”
李然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:“现在不会啦,现在被师兄养得健健康康、活蹦乱跳的。以后去医院,也只能是因为顾医生值夜班,我去给他送温暖、送好吃的。”
其实顾承哪里是生她的气。只是一想到她当年独自承受那般痛苦,自己没能及时救下,甚至追查多年都没能找到完整真相,就满心郁闷与自责,一时缓不过神来。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,顾承的微信语音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他伸手拿起手机,看到来电显示的“宁朝远”三个字,科室又来召唤了?连忙接起电话。
下一秒,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宁朝远崩溃的哀嚎声:“兄弟!救命啊!好不容易歇一天,我妈非要给我安排相亲,让我跟相亲对象去爬纲山!这都不是重点——重点是之前苏阿姨抢救无效去世那次,我在医院楼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正好挡了她下楼的路,人家还递给我一包纸巾!我现在没法跟她独处,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!求求你了,你今天正好休假,带上师妹一起来爬山,跟我们来个偶遇行不行?算我求你了!”
顾承闻言,顿时一脸无语。一旁的李然把电话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见顾承转头看向自己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疯狂点头——有八卦可看,干嘛不去。
顾承看着她期待的模样,无奈应下:“把时间和地点发过来。”
电话那头的宁朝远立刻激动地连连道谢,甚至放话,以后帮顾承排夜班,专挑黄道吉日;用电脑,不抢他的;培训和测试,他先做记答案。
顾承和李然收拾好心情,互相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衫头发,确认精神面貌无碍后,才手牵手出了门。
两小时后,两人正沿着纲山的石阶慢慢往上走,身后突然传来宁朝远刻意装出来的惊讶声音:“顾承?你们怎么也来爬山了?”
李然抿紧嘴唇,拼命忍住笑意,和顾承对视一眼,双双开启演技模式,一脸意外地回头。
顾承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,朝宁朝远和他身边的女生微微点头:“嗯,今天休假,和然然一起出来爬山,放松一下。”
宁朝远立刻一本正经地给身边的女生介绍:“这位是顾承,我的大学同窗、好兄弟,也是医院的同事;这位是李然,顾承的爱人。咱们四个刚好都是同校的。”说完又转头看向顾承和李然,“这是我朋友,陈悦。”
陈悦落落大方地朝两人问好:“学长学姐好,我叫陈悦。你们的名字我早就听过了——以前在校级组织当干事的时候,每年的奖学金名单上,都有你们两位的名字。”
这话倒是让顾承和李然有些意外。李然笑着回应她:“谢谢。既然这么巧碰到了,不如一起往上走?正好山顶平台有家餐厅,味道不错,一会儿可以一起在那吃晚饭。”
陈悦欣然点头:“好呀,我没问题。”
宁朝远更是求之不得,连忙附和:“走走走,今天我请客,大家随便吃!”说话间,还偷偷给李然递去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。
四人朝着山顶走去。山间石阶蜿蜒曲折,两旁绿树成荫,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落在石阶上。
宁朝远刻意放慢脚步,和顾承落在后面,偷偷对着他竖起大拇指,用口型无声地说着“够兄弟”,顾承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,两人渐渐聊起了科里的患者。
李然在前面和陈悦聊着校园里的旧事。两人年纪相仿,又有校友这层羁绊,几句话下来就熟络了不少,时不时传来轻快的笑声。陈悦性格温和开朗,e人一枚,聊起大学时的社团活动、专业课上的趣事,句句都能说到一起,相处起来十分舒服。
宁朝远看着眼前和谐融洽的氛围,悄悄松了口气,之前的尴尬消散了大半。偶尔插几句话,也少了独处时的局促与不自在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到了山顶餐厅,宁朝远倒是格外慷慨,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子菜。众人坐在窗边,吹着夜间清凉的山风,一边用餐,一边俯瞰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宁朝远看着对面顾承时不时给李然夹菜倒茶,想起他前段时间沉闷寡言的状态,忍不住笑着调侃:“啧啧啧,老婆回来了就是不一样,整个人都温柔多了。李然,你是不知道——你出差那几天,这位大爷除了工作,全程像在演电视剧里那些高冷外科医生男主,家属来问病情,都得在门口犹豫三秒钟才敢开口。”
顾承转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李然。李然自然懂他那段时间的心思,笑着替他解围:“我那时候临时接到会议通知,临时推迟了返程,留他一个人在家,肯定闷坏了。”
宁朝远点点头,继续爆料:“何止是闷坏了。那几天他惜字如金,黑眼圈重得吓人,整天板着一张脸。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你给他寄了一块石头和一封家书,整个人就变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。”
顾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又给她夹菜,依旧一副“有什么请和我的经纪人谈”的模样。李然有些好笑地替他圆场:“那石头是我坐列车时,列车员送的,觉得有意思,就连同家书一起寄回去,想着解一解异地的相思苦。没想到反倒让他更惦记了。”
宁朝远见效果到位了,也不再打趣,拿起水杯和顾承轻轻碰了一下。一旁的陈悦也端起水杯,笑着和李然碰杯:“学长学姐的感情真好,真让人羡慕。”
李然爽快一笑,举杯回敬:“还成还成,也祝你早日遇到心意相通的人,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。”
一顿晚饭吃得温馨又热闹。陈悦和李然聊得十分投机,临走时还互相加了联系方式,约定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小聚。
回程时的宁朝远彻底摆脱了相亲独处的尴尬,全程都神采奕奕,下山路上还主动包揽了拎打包盒、递水的活,对顾承和李然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夜色渐深,秋日的山风多了几分凉意。顾承自然地脱下外套,披在李然肩头,紧紧牵着她的手,一步步往山下走。
李然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,凑近顾承小声问他:“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?我觉得有戏。”
顾承也压低声音赞同道:“嗯,宁朝远对没感觉的女孩子,一般待不到两小时。”
李然微微有些兴奋,继续小声咬耳朵:“嗑到了,我现在脑中已经有小说了。”
顾承笑了笑,将她的手在掌心握了握。
下山的路不算长,晚风温柔,灯火可亲,身边是在意的人,所有的波折与过往,好似都随风成了此刻幸福最好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