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纲山回来,两人身上都沾着一层薄汗,带着淡淡的汗味,便分头去浴室洗漱。收拾妥当后,又一同走进书房,看看了文件,写了些无关紧要的报告,才关掉书房的灯。
只是这一次,顾承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次卧。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然身后,径直进了主卧。李然目视前方,脚步未停,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,算是默许了他的靠近。
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,无声地达成了默契。顾承没有拿走枕头回次卧,李然也没有开口赶他,反倒是主卧的卫生间里,悄悄添了一套属于顾承的洗漱用品。
熬过那个兵荒马乱的周末,生活重新回归正轨。该上班时准时奔赴岗位,该回家时便一同相伴而归,日子竟比预想中还要平静安稳。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也没有跌宕起伏的反转,只是两人之间,那层横亘已久、看似透明却难以逾越的屏障,悄然消散了,从前那些需要反复揣摩、小心翼翼的试探,如今只需一个眼神交汇,便能全然读懂。
周三晚上,李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家。一整天的数据攻关毫无进展,刚换的研究方法又陷入了瓶颈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、都市隶人的沧桑。
顾承见状,默默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,又抬手轻轻将她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拢到耳后。见她只顾着工作,大晚上应该也无暇去顾及形象,头发都散了,便顺手拿起皮筋,细心地帮她把长发重新扎好。
李然抬头看向他,有些诧异:“你还会扎头发?”
顾承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无奈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,笑着开口:“加班加懵了?忘了我上辈子好歹是个古人,那时候谁不是一头长发?”
李然那根已经只能单线思考的脑子,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拍了拍额头:“对哦,我怎么一时又给忘了,果然是忙得没完全适应过来。”
顾承抬手撩了撩她顺滑的发丝:“你这头发好久没修剪了吧。抽空去打理一下,不然再过阵子要是出差了,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,只能在那边剪,你肯定又要嫌那边的理发师手艺不怎么样。”
李然瞥了一眼他骨节分明、灵巧利落的手,叹了口气:“你觉得我有这个时间吗?我下班的时候,理发店的托尼老师早都关门了。我甚至怀疑,上一次的双休,怕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双休了。你这双手既能握手术刀,又能缝伤口,这么灵巧,要不委屈你偷偷去学个理发手艺,等我晚上回家,随便帮我剪几刀就行——就跟你剪纱布一样,哈哈哈。”
顾承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颇为感慨:“我要是真学会了理发手艺,干脆直接转行算了。网上不是都说,拿理发刀的挣得比拿手术刀的多得多。”
李然想起两人那张专门存放工资的银行卡,里面的余额在所有卡里牢牢垫底,忍不住笑弯了眼,开始挑衅他:“唉,咱们顾医生天天面对的不是医闹就是胡闹,临床科研还都要,工资待遇应该不差吧?”
顾承也不甘示弱,笑着回怼,扎心谁不会啊:“你天天加班到深夜,隔三差五出差奔波,这么辛苦,工资总该比我这个小大夫高出一大截吧?”
李然慵懒地靠在他怀里,抬手拿起手机点开计算器:“不如算道数学题——你觉得咱们那张工资卡,多久能追上农行那张卡的余额?”
顾承低笑出声,胸腔微微震动:“这可不是靠数学就能算明白的事。”
李然反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:“说到出差,差点忘了说——明晚我不回来吃饭了,估计到家也会很晚。”
顾承微微蹙眉:“又要开始项目攻坚了?”
李然轻笑两声:“那倒不是,还没到啃硬骨头的时候,估计还要再等一阵子。是我明天下午要去C市开会,晚上刚接到的通知,已经买好高铁票了,当天去当天回。”
顾承轻轻点头,办公室加班意愿随之调整:“好,那我刚好可以在医院把PPT做完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两人的聊天记录越来越丰富,聊天框里的内容,真实地对比着两个单位的食堂伙食水平。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留言式对话,有时候甚至没有多余的文字,李然只简简单单发一个句号。
顾承曾特意问过她:“发句号是什么意思?”
李然眨了眨眼,随口道:“表示我还在咯,没失联。”
顾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短短几个字,看了许久,最后也默默回了一个句号,随即截图保存,放进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专属相册。
又到了周末,宁朝远神神秘秘地说,当天是顾承星座的幸运日,所以才专门特意给他排了今天值夜班。顾承淡淡地看着他,懒得对这番玄学言论做出任何评价,直到他专门留意到值班同事名单——才发现宁朝远这家伙很会排。
值班刚开始,顾承还时不时给李然发消息,询问她下班没、到家没。
可到了后来,消息就再也顾不上回了。
和他一同值班的这位护士,是科室里经过严谨数据统计的“特殊人物”——但凡她值班,病房里的呼叫铃声、电话声,总会比平时频繁数倍。哪怕是顾承上辈子历经风浪、镇得住无数场面的运气,也压不住这诡异的值班体质。宁朝远看着这护士的排班表,直接把顾承这运气还不错的人安了过去,但显然,顾承也得甘拜下风。
等两人再次见面,已经是周一凌晨一点多。李然轻手轻脚地爬上床,刚躺下,身后的顾承便立刻抬手,稳稳地将她拥进怀里。
李然靠上温热的胸怀,转身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,柔声问他:“吵醒你了?”
顾承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困倦:“没有,一直没睡沉,留着一根神经,等着你回来。”
李然心头一暖,凑近他,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:“我回来了,安心睡吧。”
顾承却强撑着困意,抬眸问她:“今天又忙到这么晚,数据还是没算出来吗?”
李然满眼惊讶:“今天刚算出来——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算数据?”
顾承低低地笑了,哑着声音含糊道:“我前晚听到你说梦话了。”
李然瞬间瞪大了眼睛,震惊道:“不是,我说什么了?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