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分房后，顾承的日子过得可谓一半欢喜一半煎熬。

近来两人都被工作绊住手脚，见面的时间，只剩深夜先后躺上床的短短几分钟，以及清晨匆匆忙忙的早餐时光。

顾承本以为，夜里能抱着心上人入眠，便是忙碌日子里最好的慰藉——纵使再忙，好歹没有出差，还能守着。

可偏偏李然睡姿不算规矩，夜里总会无意识地蹭动、往他怀里钻。即便隔着薄薄的衣料，那细碎的触碰也常常让顾承瞬间身体僵硬、血气上涌。

更让他无奈的是，李然总是睡得毫无防备，很是依赖。他觉得他们近来才刚适应两世的双重身份，又恰逢工作繁忙，总怕自己太过急切，吓到还未完全准备好的她，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悸动，矜持地忍着，最多趁她熟睡时，轻轻吻吻她的唇、她的额头，然后对着天花板默默把各种疑难杂症全都想一遍。

就这么着，两人在一种“一个撩人不自知，一个隐忍不逾矩”的状态里，悄悄熬过了一个多月。

随着这一个多月的日子流逝，A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竞聘的答辩结果，终于以红头文件的形式，进行评后公示。

顾承那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，一进医院就扎进了手术室。其中一台手术难度极高，他全程凝神专注，站在手术台旁记录、配合，压根没功夫看手机消息。

直到最后一台常规手术间隙，巡回护士周苒苒路过，悄悄凑到他身边，轻声道了句“顾医生，恭喜你呀”，他才面露疑惑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周苒苒见他茫然，笑着拿出手机，调出公示文件的照片递给他看——屏幕上，顾承和李平川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顾承对此结果本就颇有信心，此刻见公示出来，倒也十分淡定，只是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暖意：家里那位得知消息，定然会替他开心，等晚上再好好跟她说一声。

这般想着，他朝周苒苒温和一笑，客气道：“谢谢周老师，等公示期结束，我请科室的同事们吃饭。”

周苒苒狡黠地眨了眨眼：“那可太好了，顾医生真上道！不过说好哦，请客得选我不值班的日子，可不能让我错过这顿福利。”

顾承笑着点头应下：“一定一定，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接下来的一整天，走到哪，时不时就有认识的同事悄悄过来给他道喜。顾承重复着同样的客气话，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
只是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倦怠。这辈子的他，实在没心思去琢磨这些职场上或真或假的寒暄、暗藏的机锋，只想早点下班回家。况且，李然今晚依旧要加班，他不如早点回去，做些吃的，晚点给她送过去。

于是一到下班时间，他就立刻溜之大吉。

一回到家，顾承的手机就响了，来电显示是他的恩师张旭东。

刚一接通，张教授洪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，怒气值蹭蹭地涨：“你小子，倒是会溜！一得知结果就跑回家躲清闲，把我这老头子留在医院，替你应付各路领导主任是吧？我看呐，有机会见到你父亲，得好好反映反映你的行为作风问题！”

顾承闻言，瞬间明白过来——他这当事人一走，没人挡在前面了，作为他的老师，张旭东自然就露出来，挡下前来道贺、攀谈的人。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歉意，连忙赔着笑解释：“老师，实在对不住，今晚然然要加班，我想着回家给她做点宵夜，没想到连累您了。要不我给师娘打个电话，请她过来‘救’您？”

张旭东在那头轻哼一声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不用不用，宁朝远那小子过来替我挡着了。你这好兄弟，对你可是两肋插刀，你可得好好珍惜。对了，我听说他最近和一个叫陈悦的小姑娘聊得挺好，你要是有机会，也帮着撮合撮合，该帮忙的时候别含糊。”

顾承连忙应下：“是，是，谢谢老师提醒，也谢谢您和朝远今天替我解围。宁朝远那边，我今晚就找他聊聊。”

听到这话，张旭东才彻底消了气。挂电话前，还是忍不住叮嘱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明白那些弯弯绕绕，知道他们找你干嘛，该有的分寸你比我还清楚，没人能为难你。我就不多啰嗦了，你自己看着办就好。”

顾承连连应诺，这才挂了电话转身进了厨房，一边做宵夜，一边想着宁朝远的事。

于是，这天晚上，除了李然在研究所门口收到了顾承送来的温热宵夜外，值班休息室里的宁朝远，也再一次吃上了兄弟亲手做的吃食。据路过的护士说，简陋的休息室桌边，平日里雷厉风行、忙得脚不沾地的宁医生，正抱着顾医生的手臂哀嚎，脸上却很是受用的神情。

其实宁朝远看到顾承走进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懵了——他这位兄弟，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家陪着老婆吗？怎么反倒跑回医院来了？

顾承把汤盒放在桌上：“冬瓜汤，大晚上的，少吃点泡面。”

宁朝远更懵了，挑眉看他：“顾医生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还带了吃的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
顾承打开食盒，推到他面前：“老师说，下午你替他挡了不少前来寒暄的主任和同事，我过来谢谢你。”

宁朝远瞥了他一眼，一脸狐疑：“你觉得我会信吗？”

顾承忍不住笑了笑，也不掩饰：“确实是顺便——给然然做宵夜，想着要来找你，值班煎熬，就多做了一份。”

宁朝远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汤，嘴上嫌弃，动作却很诚实：“不错，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

等宁朝远吃了几口，顾承才缓缓开口，随意地问道：“听说你最近和陈悦聊得挺好？”

宁朝远一口汤没咽下去，直接呛了好几声，咳得脸颊通红，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含糊其辞：“就……还行吧。怎么，老师让你来探口风的？”

顾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你确定，是老师要探口风，不是徐教授托人转达的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