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朝远叹了口气，一脸无奈：“你都知道了，我能看不出来？我妈特别喜欢陈悦，不知道从哪听说我们经常聊天，就拐弯抹角地找老师，再通过你来套我的话，真是服了。”

顾承往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别扭的模样，笑意不减：“徐教授喜欢啊，那你呢？你有好感吗？”

这话戳中了宁朝远这几天的心事。他放下汤勺，拉着顾承的手臂就开始倒苦水：“你是不知道，我怀疑她们那边有一整个军师团！我不否认，我确实对她有好感，也想好好把握。可她们段位太高了，发来的消息忽近忽远，暧昧是有了，但我根本把控不好分寸。每发一条消息，都得在心里琢磨半天，生怕说错话。”

顾承摊了摊手：“依我看，陈悦看着性子温和爽朗，不像是喜欢暧昧拉扯的人。你一个大男人，别这么扭扭捏捏的，人家说不定正等着你来开口呢。当初你劝我看清自己的心，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，怎么到了自己身上，就这么磨磨唧唧的？”

宁朝远抬头看他，有些迟疑：“就这么直接？我怕说了之后，万一被拒绝，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？”

顾承轻轻叹了口气，有点怀疑自己这位兄弟上班上傻了：“哪家好姑娘，会没事陪你聊天、还特意找‘军师团’陪你拉扯搞暧昧？人家闲的？你说了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至少不用再这样内耗自己。可你要是一直不说，拖着拖着，……说不定就一辈子错过了。”

宁朝远沉默片刻，又喝了几口汤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的，好像也有道理。”

顾承又补了一句：“再说了，你和她年纪都不小了，难不成还想暧昧个两三年？等你们想通了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宁朝远仔细一想，觉得确实是这个理，拍了拍桌子：“行，我听你的！找个时间，好好跟她聊聊。不过这事，你可别跟老师反馈，我还不想让我妈知道，免得她又瞎折腾。”

顾承起身，推回椅子：“放心，我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。”

宁朝远抬头叫住他：“这就走啦？不再坐会儿？”

顾承头也不回，摆了摆手：“走了，然然差不多要下班了，我去接她。汤盒你吃完洗干净，先放着。”

宁朝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无奈地笑了笑，低头赶紧趁着没电话打扰，把剩下的汤慢慢喝完。

研究所外，顾承将车停在路灯下。他看着李然和两位同事一同走出大门。

几人互相道别后，李然便朝着车子的方向快步跑来，脸上带着疲惫，却依旧笑意盈盈——想来进展应当还算顺利。

一上车，李然就凑过来，依照约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，才笑着系上安全带。顾承很是满意，利落地发动车子，汇入夜色之中。

车子开了一半，他侧头看了看身边正揉着太阳穴的李然，随口说道：“今天，主治医生的评后公示出来了。”

李然瞬间“唰”地转过头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，仔细观察着他看不出神色的脸，急切地问道：“然后呢？然后呢？你上了没有？”

顾承看着她这般生动的模样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，缓缓点头：“嗯，上了，就等公示期过，算尘埃落定。”

李然瞬间松了口气，兴奋地拍了下手：“耶！666！恭喜恭喜，顾医生金榜题名啦！……不对不对，你也不是第一次金榜题名，确实可以淡定点哈哈哈。”

顾承被她逗得笑出声：“无妨，多‘题名’几次，也不亏。”

李然笑着看向他，一手握拳，凑到他嘴边：“您好，我是大齐记者李然，采访一下——顾医生，您前世官居宰辅，位高权重数十载，如今仅仅拿下一个中级职称，内心有何感想？请发表一下您的感言。”

顾承十分配合，正了正神色，开始瞎说：“蒙院庭垂青、恩师栽培、同仁相助，方能得此职称。此职非虚名，乃千钧之责也。吾必怀赤诚之心，执手术刀，救病患于危难，尽医者本分。至于前世身处庙堂之高，伴君侧、掌朝纲，虽有荣光，亦多寒凉。今得此小职，更合本官心意。”

李然被他这一番半文半白的感言逗得前仰后合，笑着说道：“我一时半会儿，都想不出什么更凡尔赛的词来形容你了！读书人拽起来文绉绉的，就是不一样哈。”

顾承也跟着笑，语气渐渐柔和下来，带着几分感慨：“其实我这辈子，打心底里不愿走从政的路子，大概率是灵魂深处，对上一世的经历有着深深的抵触。小时候我爸让我好好学习，以后考公走选调，我就莫名地抗拒、烦躁。那时候不懂为什么，现在想来，大抵是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、你死我活。上辈子，我斗倒了太多人，手上虽未沾血，脚下却不知踩着多少人的仕途与性命。这辈子当个医生，也算积德行善，偿还前世的因果。”

李然收起笑意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这么说。政治本就如此，没有不流血的博弈，成王败寇，皆是命数。就像当初我棋差一招，输给了李恒，丢了性命，这是我该认的；后来李恒又输给了你们，丢了皇位、郁郁而终，那些跟着他的大臣，也不过是各为其主，无关对错。”

顾承轻轻点头，深以为然：“你说得对。所以，到了后来，我是真的烦透了那样的环境。我替你实现了很多你曾经畅想的事，本想功成身退，找个地方悠然见南山，结果李晏那小子不争气，走得比我还早，硬生生把我从云州召回去，继续辅佐新帝。所以说，这辈子当个小医生，真的很好。家里不用我们挑大梁，就安心治病救人，身边还有你陪着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过上辈子没能体会到的平凡日子。”

李然眼眶微微发热：“嗯，这一次，我们在宫墙外，远离朝堂纷争，好好体会上辈子没能实现的安稳与幸福。”

过了一会，顾承侧头看了看她，轻声问道：“你下周四晚上加班的概率大吗？”

李然思索片刻，说道：“问这么远啊——还好，工作可以调整，我这周多赶赶进度，应该就能腾出时间。怎么了？”

顾承温柔一笑，解释道：“回一趟老宅吧。主治竞聘成功的事，跟我爸妈说一声，发个信息就好，但爷爷奶奶那边，还是得回去当面说才行。另外，也看看老爷子的腿，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。”

李然立刻点头，爽快答应：“好啊，那我安排一下工作，到时争取跟你一起回老宅。”

顾承调侃了一句：“可以开始祈祷咱们两边的时间都不会出现意外了。别到时你腾出时间，我忽然走不了了。”

李然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