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傍晚，夕阳漫过天际，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，映在医院的玻璃窗上。

顾承那张嘴，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。虽说他依旧能回老宅，可下午那台介入手术临到要上台，吴主任先去了趟急诊，手术便延了时，他也就跟着延了时，果真比李然还要迟下班。魏叔先去接了李然后慢悠悠开到医院门口，硬生生又多等了半个钟头，才看到顾承的身影。

李然特意换了一身温婉的浅色系连衣裙，手里还拎着提前为长辈准备的滋补礼品，瞬间变回了长辈面前文静懂事、乖巧得体的模样。

顾承一眼瞧见这样的她，忍不住低低笑了好一阵，最后被李然武力威慑镇压。

一踏入顾家老宅，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，就等他们了。

顾爷爷腿伤恢复得很不错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，见两人进门，笑着朝他们招手。顾奶奶最是喜欢热闹，看到孙辈归家，忙前忙后地端水果、拿点心。

饭桌上，眼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，顾承放下筷子，缓缓开口：“爷爷，奶奶，医院主治医师竞聘的公示上周已经出来了，明天就是公示期最后一天，我的名字在名单上。”

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听，当即喜上眉梢，打心底里为他高兴。

老太太连忙给他夹了好几筷子他爱吃的菜：“我们小承真争气，快多吃点，好好补补。”

顾老爷子倒是依旧端着架子，心里还记着前段时间因为顾承一句话，自己天天被全家盯着拄拐杖锻炼的事，可眉梢眼角藏不住的认可，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。

他故作淡然地开口：“小子还算可以，靠自己的本事拼上去，自己选的路，走得确实争气。家里不拦你，你只管放手去干，往后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跟家里说。”

顾承郑重点头：“是，爷爷，您放心。……不过您的腿伤，我也会尽职尽责盯着。”

这话一出，顾老爷子瞬间血压往上窜，当即就想跟他掰扯几句，可话还没说出口，就被老太太直接塞了一口青菜，斜眼横他：“这件事上，不准反驳我孙子。”

老爷子无奈，只能乖乖咽下嘴里的青菜，可心里的较劲还没散。他转头看了看顾承，又瞥了眼他旁边安静吃饭的孙媳，瞬间找到了突破口。

他笑眯眯地看向李然：“小然啊，你跟顾承结婚也有几年了吧？算算你们的年纪，也都不小了，是不是该和顾承商量商量，给中衍这一辈再添个小娃娃了？”说着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顾中衍，“小衍，你说是不是？一个人多孤单啊？让你三叔三婶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怎么样？”

顾中衍人小鬼大，最是识时务，立刻站到曾爷爷这边，使劲点头附和：“嗯嗯，三叔三婶婶，我一个人真的好无聊。弟弟妹妹都可以，我不挑的！”

这下可算是彻底捅了蜂窝了。老太太和孟婉琴本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，只是平日里看两人工作忙得脚不沾地，一直没好意思贸然提起。如今老爷子开了头，她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一时间，餐桌上的其他人几乎达成了统一战线，只剩下顾承和李然两人，孤零零地面对着全家人的炮火——哦不对，是两家人——因为孟女士还笑着补充：“上次我和淑敏一起吃饭，还说起这事呢。淑敏也说，趁年轻赶紧生，年纪越大，对身体恢复越不好。早点生，我们还能帮着带，也不用一味依赖保姆。”

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和起哄声里，李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许久，脸颊一点点红透了，一直蔓延到耳根，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。她低着头，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一出，她绝对不穿这么温婉的裙子，非得穿得叛逆点。

顾承察觉到身边人的窘迫，不动声色地握紧李然的手，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才抬头对着众人：“我们心里都有数，这事不急，慢慢来。”

可顾老爷子压根不给他机会，当即堵回去：“慢慢来？你们都结婚这么久，够慢了吧！盖房子还有个交付日期呢，你这话，不就是现在你们年轻人说的给我们画大饼吗？”

顾承也一时语塞了。他总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，他和李然结婚这么久，至今还未走到最后一步吧。他敢打包票，这话要是说出口，估计今晚家里就能多三位生殖专科顶尖专家来会诊。

他侧头看了看身边根本抬不起头的李然，自己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，只能默默承受着长辈们的轮番攻击，就就连顾中衍和顾锋也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。

他时不时无力地反驳几句，但显然寡不敌众。

而李然只顾着埋头吃饭，明明只吃了几口，却觉得像是咽了满满一大碗。满脑子都是“生娃”“备孕”“产检”这类字眼，它们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，然后在脑海里胡乱跳跃，搅得一团乱。

一顿饭下来，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。一离开客厅，便直奔卧室，关门、锁门的动作一气呵成，总算隔绝了外面的催生大军。

可外界的喧嚣散去，卧室里却陷入了异样的安静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，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尴尬。

李然坐在床边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怔怔发呆。她不敢回头看顾承——明明上次两人已经都到快刹不住的时候了，可在家人面前被这样唤起记忆，还是控制不住地害羞。

顾承站在不远处，握着椅背的指节微微泛白。两人同床共枕一个多月，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心思，想着等李然再适应适应。可今晚被长辈们这么一催，压了两辈子的情愫根本按捺不住，翻涌而上。面对身边羞得不敢抬眼的小姑娘，心里的防线正一点点松动。

他侧过头安抚她：“别往心里去，长辈们就是随口念叨，我们不用有压力，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