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晚心意彻底交融后,顾承便再没了半分克制。抱着李然亲昵缱绻时,但凡情动,便总毫不犹豫地拉着人温存缠绵,胡闹一通。
李然每每半推半就,嗔怪他之前憋过了头,现在又上了瘾,这般不知节制。顾承却总低声哄着,理由也很直白:再过不久就要出差,横跨亚欧大陆,往后的相思之苦,想解都解不了。
其实他不说李然也知道——他是缺安全感。这是两人摊牌以来,第一次要分开这么远,即便这次远行的人是他自己,他依旧不安,又不愿直白地说出来,只能迫切地用一次又一次最亲密的爱意来确认她的安好和存在。所以李然大多时候半是纵容半是主动,予取予求。也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许可,让顾承愈发得寸进尺。
直到出差前一天,宁朝远觉得今天的顾承心情可能差到爆炸——要不是戴着口罩挡了挡,他那气场比医院的空调还冷。连8床那个没事就爱投诉的大爷,早上被他冷冷看了一眼,立刻乖乖闭嘴,安静输液,可把小张护士开心坏了。
宁朝远在一旁看得直咋舌,平常顾承顶多严肃地劝说安抚两句,今天直接话都懒得说了。
偏生这天科室运势也差得很。一整天光急诊转上来的病人就有五个,前四个按病情和流程,该收收,该加床加床,也就罢了。可到第五个时,宁朝远实在不行了,门诊那边也在收人,他好声好气、一口一个老师地跟急诊沟通,求把病人送去神内,可急诊只说:“问过了,神内不肯收,说该你们接好点。行了,辛苦哈,你刚刚也下来看过了,这个就交给你们了。这边又来人了,挂了。”
宁朝远一句到了嘴边的“我靠”硬生生没能飙出来,憋得肝疼。
于是整个科室像人传人一样,怨气弥漫。
晚上,李然想着顾承明天就要出发,紧赶慢赶腾出时间,打算今晚陪陪他。她到医院时,顾承还在办公室埋头敲病历。李然本打算在一楼急诊大厅坐着等,却恰巧遇上了来找宁朝远的陈悦。
陈悦一眼就看到坐在铁椅上的李然,立刻笑着快步走过去,轻声打招呼:“学姐!”
李然先是微微一怔,看清来人后挥手打招呼:“陈悦,你这是……?”
陈悦抿了抿唇,大方承认:“我……我来找宁朝远。我们俩在一起了。学姐,你是在等顾学长吗?”
李然笑着点头:“嗯,是。恭喜你啊,脱单快乐。不过他们今天比较红火,忙得晕头转向,还在奋斗,估计还要等一会儿。”
陈悦顺势在她身边坐下,叹了口气:“我猜到了,给他发了好多消息,一条都没回。上一条回复,还是他趁着上厕所的间隙发的语音。本来之前约好陪我看电影,我都到影院了,他才说工作干不完,让我再等等。我想着就算等他忙完,下一场电影都快结束了,干脆直接来医院堵他。”
李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既然选择了在一起,想必你心里早有准备。”
陈悦垂了垂眼,轻声道:“当初是想过,也觉得自己能接受。可真亲身经历了,还是挺委屈的。学姐,你当初和顾学长在一起,是怎么考虑的?”
李然瞬间被问住了。她当初是怎么考虑的?她考虑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——那时候她和顾承,反倒巴不得彼此忙着工作、少见面,各自过各自的生活,互不打扰。
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,索性照搬顾承曾经说过的话回应:“我们俩谁也不比谁空闲一点,放鸽子的次数谁也没比谁少。只能理解万岁,事后再慢慢补偿咯。”
陈悦的思路也是格外清奇,琢磨了片刻,眼前一亮:“好像确实是这个理。要不我也找点事忙,搞个副业啥的——哪天他不忙了,我也能潇洒地来一句‘忙,干不完’。”
李然顿时哭笑不得,连忙摆手:“别别别,你可千万别这么想。是我表述有问题,不是让你刻意找事忙。要是被宁朝远知道是我启发了你想出来的,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。”
陈悦也忍不住笑了,摇摇头:“我明白学姐的意思。不过在这碰到你,跟你聊了这么几句,我心里舒服多了。走吧,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?总在这等,他们一直说‘快了快了’,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李然看了眼时间,点头应道:“行,上去看看吧。你也调整调整,别太气了。”
两人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。谁知电梯门刚打开,就看见宁朝远警惕地环顾四周后,火急火燎地往外蹿,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人。
“宁朝远!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宁朝远猛地回头,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悦,脸色瞬间一变,快步上前牢牢抓住她的手,开口就道歉:“你怎么直接过来了?对不起啊,我本来以为今天能准时忙完,没想到还是干不完。”
陈悦只是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。宁朝远瞬间一个头两个大。一旁的李然朝着他眨眨眼,用口型无声示意:好好哄一哄。
宁朝远立刻心领神会,连忙点头,又转头对李然说:“我刚下来的时候,看到顾承已经在收拾东西了,他那边应该马上就结束了。”
“好,我上去找他。你们路上注意安全。”李然说着便走进电梯,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一到神经外科楼层,比大厅更为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。李然微微皱了皱鼻子,径直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。
办公室里还留着不少加班的医护人员。李然推门进去时,顾承刚好脱下白大褂,低头正对着手机聊天框给她发消息。
李然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冷着一张脸忙碌了一整天的顾承,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,周身的寒冰瞬间消融,眉眼弯起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:“怎么上来了?你不是嫌消毒水味道重,说在楼下等吗?”
他边说,边往手心挤了一泵免洗洗手液,揉搓着手。
李然伸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,笑着解释:“在楼下碰到陈悦了,她被宁朝远放了鸽子,我陪她上来看看。刚好在电梯口遇上了,宁朝远正哄她呢,我不好在那当电灯泡,就上来找你了。”
顾承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包好丽友派,塞进她手里:“走,咱们也回家,先吃这个垫垫肚子。”
这时,旁边坐着疯狂敲键盘的年轻医生停了下来,猛地转过头,一脸渴求地看着顾承:“顾师兄,你还有没?能不能也分我一个?我外卖点晚了,零食还没补上,饿得不行。”
李然见状,立刻把手里的递了一包过去,顾承也直接拉开抽屉,把一整盒好丽友派都放在了他桌上。
刘宇有些不好意思,接过李然递来的零食,又看到整盒在桌上,想给她递回去,手伸伸缩缩间有些无措,反应过来后笑着挠挠头:“谢谢师兄师姐……您是李然师姐吧?我叫刘宇,和顾师兄一样,都是张主任的学生。”
李然笑了笑:“你好,不用客气,吃吧。我们马上就回家了,家里饭已经做好了,饿不着。这几天外面刮风下雨,外卖配送也慢,别饿着干活。”
刘宇握着笔,连连道谢:“好,太感谢了!师兄师姐你们慢走!”
顾承自然地牵过李然的手,带着她走出办公室,一路离开了医院。
可这位顾师兄的形象没能维持多久。一坐上车里,所有的沉稳风范一键消失。他把头轻轻靠在李然的肩膀上,伸手紧紧抱着她,一句话也不说。魏叔和李然已经对此免疫了——该开车的开车,该哄人的哄人。
“顾医生今天又是为了科室燃尽的一天?”
顾承闷闷地应了一声,确实是电量耗尽。
李然轻轻叹了口气,戳戳他手臂嗔怪道:“回家吃完饭,赶紧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好!明明昨晚就能收拾完的,都怪你!”
顾承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才听得见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带着几分戏谑:“你不也很乐意吗?”
话音刚落,手臂就被李然轻轻拍了一下。
回到家后,两人简单吃了晚饭,便走进卧室收拾顾承昨晚没整理完的衣物。
顾承忽然想起,上一次李然帮他收拾行李,还是在灾区救灾的时候。如今心境早已截然不同,比起当初单纯的仓促与牵挂,此刻他心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五味杂陈。
他甚至自嘲地想,自己这个状态是不是该去做个心理咨询。可转念便明白,眼前的李然,就是他最好的特效药。
李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行李箱,确认所有物品都准备齐全,才帮他合上箱子,推到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