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，咚咚咚——”耳熟能详的前奏一响，老爷子顿时眉头舒展，扬起笑意。

顾承右手落下切入主旋律，老爷子便跟着哼唱起来，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腿上轻轻敲打着节奏。李然和林淑敏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，一会儿拍拍顾承，一会儿拍拍老爷子。透过李建忠满头的白发和大腿上盖着的毛毯，众人仿佛能透过时光，看到他年轻时金戈铁马的英姿。

当顾承的手抬起，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时，琴键还在微微震颤，然后归于平静。

房间里静了三秒后，掌声啪啪响起。手机的录像屏幕前已经多了好几个观众。

李铮带头鼓掌，李敬则笑着调侃：“你们一老一少搁这儿开演唱会呢？一个回忆年少的驰骋沙场，一个回忆年少的狂热理想？”

李建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：“说明小承弹得好，能把我代入进去，有感染力。”

李敬忙改口赞同：“是是是，这以后家里除了小然能给您弹几个调，您孙女婿也弹得合您心意咯。”

待钢琴和望远镜全部搬上车，两人又顺手收拾了不少小物件——李然小时候的玩偶、很多有纪念意义的小收藏，零零碎碎装了几个小箱子，才和长辈们道别，满载而归。

回到家中，搬家公司将钢琴安置在客厅靠窗的位置，望远镜则重新组装放在阳台。一切摆放妥当后，家里忽然平添了几分文艺的气息。

李然拉着顾承陪她整理从老宅带回的小物件。两人不顾形象地蹲在书房的柜子边，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和顾承的一些小物件规整到一起。

收拾到一半时，李然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可爱的卡通卡套，风格着实不太符合顾承的气质。她拿出来一看，里面是一张表面有些掉色的废弃A大学生卡。

卡片上的少年不过十五岁，是马上要高考的顾承。眉眼清俊挺拔，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，还有初出茅庐的锐利棱角。照片下方清晰印着他的名字与专业。这般模样，比起现在沉稳温润的样子，反倒更像他上辈子金榜题名、意气风发之时。

李然拿在手里细细端详，越看越喜欢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，抬头看向顾承：“同学，我捡到了一张小校卡，请问是你的吗？”

顾承凑过来扫了一眼，淡淡一笑：“是。当初以为弄丢了，就去挂失补办了新卡。后来无意间又找着了，只是已经用不了，就随手留着当个纪念。”

李然抬眸看着他：“这张卡送我好不好？我想随身带着，有口袋就放口袋里，没口袋就跟门禁卡塞一块，带着你走四方，就当护身符了。”

被她这样满眼期待地看着，顾承心头一软，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。他伸手揉了揉她脑后的头发，温声应允：“随你，想拿就拿着。”

李然心满意足，探着身子过去，在顾承脸颊上亲了一下。顾承后知后觉地微微歪头躲开，无奈道：“……都是汗。”

李然却不管，又凑过去，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口，笑逐颜开：“没事，我不嫌弃你。”

她将学生卡从卡套里拿出来擦了擦，放进自己随身的包包里，又继续和顾承收拾剩下的东西。

夕阳西下，终于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。顾承站起身，又把蹲在地上的李然也拉了起来，细心地替她捋开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，问道：“张姨问晚上想吃什么。”

李然想了想，靠着柜子应他：“感觉中午吃得有点饱，晚上不吃大鱼大肉了，吃点清淡的。”

顾承双手抱胸，侧倚在柜子上，会心一笑：“你是想吃馄饨和烧饼了吧。”

李然撇撇嘴，也笑了：“你不说我倒没想，你一说，那我确实挺想吃的。”

顾承抱住她，半拖半揽地往厨房走：“张姨正好买了材料，去试试。”

李然被他揽着往前走，边挣扎边狐疑：“你有谱吗？别翻车了。”

顾承很是自信：“放心，我后来找老板娘讨过配方。”

李然惊讶地抬头：“人家那看家本领能轻易透给你？”

顾承从柜子里拿出面粉，解释给她听：“我没事总去那里吃，从老板娘掌勺一直吃到她孙女掌勺。吃到第五六年的时候，老板娘都看不下去了，问我到底喜欢吃她家什么，直接教给我家厨子，让自己家里做着吃。”

李然帮他把饼皮铺好：“等等，那你在那儿吃了这么多年，他们知不知道你身份？”

顾承颇为感慨：“刚开始的确不知道。后来我任户部侍郎的时候，有次随刑部去附近协办要案，穿着官服被她撞见，她才知道我的身份。刚开始再去店里，她们还战战兢兢的，对我毕恭毕敬。时间久了，见我依旧执意不改，非得有几顿去她那吃，也就慢慢习惯了。甚至后来她小孙子出生，还特意让我给取名。我当时可头疼了好几天——让我写文章策论简单，让我取名字，实在是水平不怎么样，纠结好久。”

李然毫不留情地给他添堵：“哈哈，那以后咱们有孩子了，取名字的重任就交给你了，顾状元。”

顾承笑眯眯地凑近她，带上了两分戏谑：“哦？现在又愿意和我生孩子了？”

李然红着脸推开他：“捏你的烧饼！”

两个小时后，经过顾承的研究指导和李然的精准执行，两人成功复刻出了心心念念的胡记美食三件套。

等待馄饨关火的间隙，李然靠在顾承肩头，看着沸腾的锅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顾承反手握住她的手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，随后夹起一块蜜饯，递到她嘴边。

李然试探地碰了一下，有点烫。她小小咬了一口，然后摆了摆手，顾承便把剩下的一半吃掉。两人对蜜饯的味道都很满意，对视一眼，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厨房，将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——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味道和爱意，化作了当下最安稳的相伴。

一整天的休息，让两人身心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。次日一早，魏叔开车送两人去上班，看着后视镜里精神饱满、嬉笑打闹的两人，忍不住感叹：看来今天心情格外好。

李然比顾承先下车。顾承伸手捞住她吻了吻，才舍得放她下车。李然笑着走进单位，随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张贴身带着的旧校卡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