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然那点弱弱的小动作,落在顾承眼里,可谓毫无威慑力。
他轻轻捏了捏她作乱的手指,细心替她掖好被角:“乖,听话,再躺一会儿。我帮你简单擦个身,咱们就睡觉了。”
一听要睡觉,李然立刻攥住他的衣角,安安静静抬着眼盯着他看。
顾承卷起袖子,从水盆里拧干温热的毛巾,俯身准备掀开她的被子。
李然瞬间慌了,下意识拽住被子想要躲闪。
顾承连忙伸手按住她:“别乱动,伤口还没长好,别牵扯到。”
李然脸颊泛红,抿着嘴小声别扭:“你……你干嘛呀。”
“帮你擦一下身子。”
“一定要擦吗?”
顾承无奈:“从出事到现在,你根本没法正常洗澡,接下来好几天也一样,只能这样简单擦拭。你要是能忍那也行,但我估计你明早就得忍不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顾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故意逗她:“哦——害羞啦?”
李然抿唇不吭声。
“现在害羞是不是太晚了点?我哪儿还没看过?”
“……这、这不一样。”她小声辩解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李然盯着天花板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里灯太亮了!”
“行。”顾承顺势妥协,“我关大灯,只留床头夜灯。”
“外面还有人呢!”
“门口只是安保守着,不会随便进来。我拿被子给你挡严实,没人看得见。”
“……”
见她想不到理由了,顾承放软语气哄她:“乖,很快就好。你别把我当你老公,就当护工、医生就行。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具普通人体,一个普通患者。”
“……你这话说的,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在我身上找地方来一刀了。”
顾承又心疼又好笑,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闭眼不看就好了。我动作轻点,很快完事,好不好?”
李然抿着唇,默默妥协,不再挣扎。
顾承这才小心掀开被子边角,避开身上的监测电极片,轻轻擦拭她的上身、双臂、腰腹,擦完又帮她把衣服整理好。随后又沾了一遍水,到床尾仔细擦过她的小腿,最后才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和敏感部位,轻轻擦完她的大腿。
李然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,干脆咬着牙,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,鸵鸟装死。
等顾承擦完、想重新替她盖好被子时,被子已经在床头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小鼓包。
他把毛巾放回水盆,伸手拉下她头上的被子,无奈笑道:“好啦,完事了,别躲了,医院的被子不能轻易往头上拉。明天单位帮你找的护工就到岗了,之后都让护工来,你就尴尬这一次——哦不对,两次。听妈说,昨天拔尿管你就别扭折腾了好久。”
李然瞬间一脸生无可恋,更加绝望:“到底谁能在别人的注视下拉出来!怎么还有护工啊,那还不如一直你来……我现在这样,被一个人看就已经够够的了。虽说那护工大概率跟你一样,看我们跟看萝卜白菜似的。”
顾承努力忍着笑哄她:“都是正常医疗护理,熬过这几天就好了。明天再观察一下你的血压,情况稳定的话就能撤监护仪,衣服可以正常穿了。这备皮没了的,也会再长的。就是前面这几天比较遭罪。”
李然幽幽叹气,满脸沧桑:“以前听师姐说,生娃进过一次医院,对所有社死行为接受度会直接飙升,我现在总算信了!真是瞬间看破红尘。”
顾承被她逗笑,伸手盖住她的眼睛:“大晚上的别想象力这么丰富,胡思乱想,忘掉这些,好好睡觉。”
李然今天醒得久,刚刚又折腾了一番,可谓身心俱疲。温热的掌心覆在眼皮上,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。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手心,安安静静闭眼睡了过去,脸颊和耳尖淡淡的绯红,过了许久才慢慢褪去。
翌日清晨。
李然一觉醒来,头脑清明了不少。没过多久,单位和国安的工作人员就来到病房门口,准备进行问询。
顾承从外面走进病房,小心扶她坐起身,随手帮她扎好散乱的头发,又端过水喂她小口喝了几口:“你们单位和国安的人马上进来做个简单谈话,配合二十分钟左右就好。我和医生就在门外,中途要是头晕、不舒服,随时开口,别逞强。听到什么也尽量不要情绪激动,伤口还没完全愈合。”
李然看向门外,轻轻点头,反手攥了攥他的手:“放心,我没事的。”
走廊上,国安工作人员正和主治医生刘医生简短沟通:
“她目前的身体状况,能支撑多久的问话?”
“二十分钟以内问题不大,超过三十分钟可能比较疲劳。”
“需要注意什么吗?”
“主要盯心率和血压。她术后血压一直偏低,这两天也没能纠正过来,坐久了容易头晕心慌。我们刚把监护仪撤了,所以一会儿如果她脸色发白、出冷汗,或者说心慌的话,你们就停一下,叫我。”
“清楚了。”
顾承走出病房后,工作人员便进去了。
刘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指了指另一把,朝顾承示意:“刚从护士站顺的椅子,坐会吧。你这是休年假了?出事到现在,看你都猫这儿了。”
顾承靠着椅背轻轻叹气:“嗯,休了。跟科室说明情况,年假直接批了。”
刘医生笑笑:“那挺好。我今年的假,怕是用不完了。你也别急,她这血压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达预期,只能慢慢养着。好在她没有心脑基础病,出院慢慢调理就好。”
“嗯,只能看看后续慢慢调整了。”顾承揉了揉眉心。
刘医生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凑近他:“她是不是还不知道车上其他人的具体情况?”
“对。昨天问过一次,我岔开话题掩过去了。今天单位的人过来,我怕她会追问。”
“确实得先瞒着。她精神头刚好一点,情绪千万不能崩,不然伤口、身体都受影响。我刚刚都忘了叮嘱他们。”
“他们心里有数,能晚说就会尽量晚说。”
“你是怕她哭吧?这群人可是问完就走,收尾哄人的活儿,最后还得是你。”
顾承低笑一声:“确实怕,看不得她掉眼泪。”
“小两口感情是真的好。有孩子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