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想让孩子们都待在安全的地方，但他最多只能引导，不能替他们做出决定。

尤其是阿尔温和埃兰娜。

他的双胞兄弟埃尔洛斯是善终，寿命走到尽头，平静无波地离去。

而伊缀尔，露西恩，埃雅文……她们历经波折，一生都难得安宁。

肖似先祖会不会连命运也雷同。

还有埃兰娜的养育者……

“唉——她还是先留在这边，等时间到了，和我一起回去吧。”

葛罗芬德尔摇了摇头，先行离开了。

他明白埃尔隆德在担心什么。考虑到一起共事这么久，没有把话彻底挑明。

埃兰娜回维林诺，除了和母亲团聚，她一定会去找她的养父。

那就必然要直面维拉。

埃尔隆德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与更高的存在牵连。

他已经让渡出孩子对父亲的爱，绝不愿她将永恒的生命消磨在无尽的哀伤中。

精灵是有哀伤致死的前例。就算在永恒之地维林诺，米瑞尔也拉开了精灵死亡的序幕。

露台上恢复了寂静，只剩瀑布遥远的水声和风吹纱幔的轻响。埃尔隆德独自站了很久，直到东方天际泛出第一缕微光。

阿尔温拉开围绕在床边的纱幕，见到妹妹老老实实地窝在被褥里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，忍不住松了口气。她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，只剩下温柔的无奈。

她叉起腰，故作严厉地批评：“下次再发现你不好好休息，跑出去乱逛，我就要申请让你抄书了。”

埃兰娜低着头，连连保证自己不会不告而走。

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。

其实抄也可以，就是有点慢。

她写字的机会不多，如果有，还挺珍惜的。

姐妹两之后一起去图书馆一边聊天一边看书，在林迪尔忍无可忍地清嗓子示意安静之前，笑嘻嘻地逃走。

埃兰娜说要找父亲有事，阿尔温略带怀疑，表示要跟着一起去。

埃兰娜同意了，路上又拉上了早已准备许久的埃洛希尔。

两人交换了个眼神，心照不宣地来到燃着壁炉的圆厅。炉火正旺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
埃尔拉丹正在和父亲汇报新收的信件，见到弟弟妹妹三个挤挤挨挨地蹭过来，下意识挡在他们身前。他手中还拿着展开的羊皮纸卷。

“父亲，我带她们出去走走。”

埃洛希尔翻了个白眼，单手搭住他肩膀，小声和他说埃兰娜的愿望。

他就不信埃尔拉丹还会反对。

和妹妹一起出去骑马，有什么危险？当他们两个是摆设吗？

阿尔温好奇地凑到父亲身边，一起看他手上的信件。她的长发垂落，扫过纸面。

“是杜内丹人。西边又出现奇怪的人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我请他们帮忙留意下奥克的动静。目前来看，一切还好。”

埃尔隆德将信件放在桌上，手指轻点着某个段落。

“他们的人太少了。或许可以和刚铎联络，请他们帮忙。”

“目前看来，杜内丹人还不想宣称王座。” 他的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
埃兰娜在旁静静地听着，她和杜内丹人打过交道，对方像是游侠胜过国王。

她想起那些风尘仆仆、沉默寡言的身影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
她也去过刚铎，白城里只有雕塑还铭记着北方曾有一个阿尔诺王国。

那座白色城池在记忆中庞大而肃穆，却也沉重不堪。

首相在文件中几乎不会提及任何来自北方的消息。

他们直面末日火山，已经精疲力尽，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再去迎接一个血缘上相隔十几代的国王回来。

除非有一个横贯时光长河的，德高望重的精灵为努门诺尔人的血脉传承作担保。

埃兰娜悄悄瞥了眼父亲，正好和埃尔隆德的视线撞上。

他的目光深沉，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。

没等他发问，埃兰娜主动上前靠住父亲另一边的肩膀。

“父亲，下次巡逻队扫荡奥克，我可以和埃洛希尔一起去吗？”

埃尔拉丹猛地回头，不可置信地打了弟弟胳膊一巴掌。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
埃洛希尔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，只感觉天塌了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妹妹，满脸写着震惊——说好的循序渐进呢。

不是，妹妹，怎么一下子就要去打奥克了。

完了，要面临父子双打了吗。

“怎么突然想到这个？”

埃尔隆德拍拍阿尔温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臂，示意她不要紧张。他的声音依然平稳，听不出喜怒。

埃兰娜不好意思地朝姐姐笑笑，从容不迫地给出理由：“休息的时间足够了。我已习惯每天都找点事儿做，不做点什么会有些罪恶感。” 她语气自然，像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“弹琴呢？写诗，声乐，编织，制衣。很多精灵擅长编织细腻的蕾丝。”

埃尔隆德列举着，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。

埃兰娜歪了歪头，有些困扰说：“我去观摩过，实在提不起兴趣。您知道的，以前衣服都是我做的。也许做太多了，有点厌倦了。我想出去，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更甜的水果。我在密林酿的酒还不错，想给大家也酿一些。”

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，甚至带着点居家过日子的温馨。

没有对比，没有抗拒，十分顺从地融入了瑞文戴尔。见过她的精灵都赞不绝口。即便掺杂了一点愧疚后的补偿心理，也因为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表现出不适应的难受。

埃兰娜太配合了，太配合他的安排，迎合了所有人的期望，做一个可爱乖巧的小精灵。

她的笑容恰到好处，她的要求合情合理，她甚至主动提供了酿酒这个富有生活气息的目标。

如果没见过她在密林那种冷淡固执的样子，埃尔隆德真会以为这个女儿完全不用担心。

他想起林迪尔报告中提及的，她在荒野中独自跋涉时那冷静漠然的眼神。

埃尔隆德沉默了一会儿，他的目光扫过三个神情各异的孩子——阿尔温的担忧，埃洛希尔的紧张，埃尔拉丹的不赞同，最后落回小女儿平静等待的脸上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三天后，会有一次清扫。你和我一起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