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文戴尔的清扫意味着要出谷。

从瀑布上过桥，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，是另一条出去的道路。

小径隐匿在茂密的石楠花丛与巨大的蕨类植物之下，若非精灵锐利的双眼与传承的记忆，其他生物几乎无法发现这处隐蔽的出口。

埃兰娜全副武装，骑着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，跟在父兄的身后。

她的盔甲是连夜调整过的，虽仍略显宽松，但关键的关节处已被妥帖地固定好。

穿过最后一道岩石裂隙，外界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
空气立刻变得凛冽而干燥，与谷中恒定温暖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
迷雾山脉灰褐色的岩壁矗立在远方，峰顶笼罩在永不消散的灰白云雾之中，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生灵。寒风掠过光秃的岩石与稀疏的灌木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雄鹰在高不可攀的山顶附近盘旋，它们锐利的鸣叫为精灵的队伍指引着方向。

埃尔隆德略作辨认，目光扫过熟悉的地标，随即带领全队朝南边一片墨绿色的针叶林策马而去。

马蹄踏在碎石与冻土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
这次清扫出动了一整支精灵骑兵队伍，领头高举幽谷旗帜的是埃兰娜的两位兄长。

他们将浅蓝色的八芒星旗牢牢系在长枪上，跑动时枪头朝上，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，与他们盔甲上深蓝色的披风相得益彰。

他们并未佩戴封闭式的头盔，只戴着象征身份的金色发冠，面容肃穆，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旷野。

而埃兰娜和其他精灵骑兵一样戴上了制式的轻盔，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段。盔甲掩盖了她大部分特征，只是身形比周围的战士显得单薄许多。

埃尔拉丹时不时回头察看妹妹的情况，生怕她初次参与行军不适应或意外掉队。

出乎他意料的是，埃兰娜与马匹的配合异常默契。

她身体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微微起伏，以一种放松而有效的姿态，轻松跟上了大部队行进的速度。

除了那柄战锤，还有那柄匕首。

埃洛希尔也留意到妹妹腰间这两件与精灵制式装备格格不入的武器。

他策马稍稍靠近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那锻造的锤子似乎是早期诺多工匠的杰作。可那匕首是不是太过粗糙了？”

“是孤山的矮人波林送我的。”

埃兰娜自豪地拍了拍腰间的匕首鞘。

“这可是我护送他们一支商队平安抵达的报酬。”

她语气轻快，随即眼神却微微飘忽了一瞬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还有一件白色的披风，好像遗落在密林了……不太确定。

这瞬间的走神落在两位兄长眼中，却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很厉害似的，带着点倔强的可爱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埃尔拉丹接过话头，他将被山风吹得卷起的旗帜重新展开，声音沉稳。

“今天主要是带你出来熟悉路径与骑乘。如果看到想摘的果实，提前告知我们就行。”

他随即提高了嗓音，向整个队伍发出指令，催促众人在正午之前赶到南边的树林。

精灵行进的速度很快，那片墨绿色的树林很快便清晰起来。

不需要任何人提醒，埃兰娜已经看见了林缘空地上那些蹒跚移动的黑色身影——一小群奥克。

在领主一个简洁的手势下，骑兵们开始加速。

他们有秩序地散开，如同展开的扇面。

骑士们举起手中的长弓，箭矢离弦的锐响划破空气，精准地落在奥克队伍的前后左右。

不是为了立即杀伤，而是为了驱赶与恫吓，将它们从树林边缘逼退，赶向更为开阔平坦的空地。

接着，埃兰娜便亲眼见证了一场标准的精灵式围剿。

飞驰的骑士们与奥克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，箭矢如同致命的蜂群，不断从马背上倾泻而出，将慌乱的奥克集群切割、分散。

他们上半身稳如磐石，双腿则娴熟地控制着马匹的走向与速度。

这与她在密林见过的西尔凡精灵那种依托林木的游击风格迥异，充满了韵律与精准的控制力。

埃尔隆德策马立于后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，观察着整个战场。

看到局面已完全掌控，小女儿在兄长们有意无意的护持下也看得专注，他稍微放心了一些。

他有心让她过来听自己讲解，但看了看前方两个儿子紧绷却隐隐透着兴奋的背影，还是决定暂且让他们带领妹妹。

这次清扫原本进行得安全而顺利，印证了周密计划的妥当。

埃尔隆德甚至开始构思归程时与孩子们的谈话。

她的眼睛很亮，被冷风刺激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谷中时精神了许多。

后来在双生子的陪同下，她还深入林缘，摘到了一些在冬日难得的的红色小浆果。

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。

就在队伍途经红角峰下的一片砾石荒地，准备转向返程时，侧翼的山坳里猛地窜出了一群黑影。

是座狼，约莫有七八头。

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庞大，粗糙的皮毛肮脏打结，头上背上还挂着些破烂不堪的鞍具与缰绳碎片。这些狼群显然曾是坐骑，但是失去了控制者，沦为荒野中纯粹的掠食者。

精灵骑兵们的姿态立刻从巡逻转为临战。他们迅速收拢队形，放平了原本竖持的长矛。

双生子默契地顶到了最前方，埃尔隆德则策马后退，将指挥与施展空间留给年轻人，同时仔细观察这些突兀出现的座狼来历。

与此同时，埃兰娜却轻轻夹紧了马腹，悄悄地混进了骑兵队伍，跟随他们的节奏开始向前缓步提速。

等到埃尔隆德察觉不对时，她已经跟着左翼的队伍小跑起来，汇入了冲锋的阵列！

风猛烈地扑打在面甲上，穿过盔甲的缝隙发出呼啸。

埃兰娜却感到一种久违的、令人振奋的自由。

她深切地怀念这种策马奔驰、与风竞速的感觉。

这让她血脉贲张，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。

她行进在队伍左翼中段，右手紧握长枪，离长兄埃尔拉丹已有四五个马身的距离。

头盔完全藏起了她的面容，相对瘦小的身躯恰好被旁边高大的精灵骑士遮挡。

埃尔拉丹左右扫视，确认阵型，随即挥动手臂，将浅蓝色的旗帜向前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