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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第二章 同居的刻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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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鹤眠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创可贴,边缘已经有些卷起,下面伤口隐隐作痛。手背上的烫伤也开始发红,火辣辣的。

八点十分,书房门终于开了。

厉景川走出来,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,眉头微蹙。他走到餐厅,看见宋鹤眠还坐在那里,桌上的菜明显已经凉了,神色顿了顿。

“抱歉,重要的电话。”他在主位坐下,语气没什么歉意,只是陈述事实。

“没事,工作要紧。”宋鹤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,“菜可能有点凉了,我让李姨热一下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厉景川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,咀嚼了几下,然后放下筷子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宋鹤眠紧张地看着他:“味道……还可以吗?”

厉景川抬眼看他,目光扫过他手指上的创可贴,又落回他脸上。青年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,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疲惫。

“下次不用做这些,”厉景川声音平淡,“阿姨会准备。你的手怎么了?”

“切菜不小心划到的,”宋鹤眠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,“没事,小伤。”

厉景川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又随意吃了几口菜,然后放下筷子:“我吃饱了。你慢慢吃。”

说完,他起身离开餐厅,又一次走向书房。

宋鹤眠独自坐在长桌前,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,看着厉景川离开的背影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。

凉透的鱼,腥气很重,口感也柴了。盐放得有点少,味道很淡。

真难吃。

难怪他不喜欢。

宋鹤眠慢慢咀嚼着,把那一口鱼咽下去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凉了的青菜软塌塌的,没有任何脆爽的口感。

他一口一口地吃,面无表情,直到胃里传来饱胀感,才放下筷子。

李姨走过来,看着几乎没动的菜,小心翼翼地说:“宋先生,这些……”

“倒掉吧。”宋鹤眠轻声说,“不好吃,别留着了。”

他起身离开餐厅,上楼回到自己房间。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清冷的光斑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车声。厉景川又出门了——大概是去应酬,或者回公司处理未完的工作。

宋鹤眠抬起头,眼眶发热,但终究没有哭出来。

他走到窗边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庭院,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光轨,渐渐消失在山道上。

没关系。

他对自己说。

这才刚开始。

***

几天后,一个温暖的午后,厉蔓舒来了。

宋鹤眠正在阳台给绿植浇水,听见楼下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和李姨恭敬的问候。他放下水壶,下楼看见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客厅里,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,虽然年过六十,但精神矍铄,眼神锐利。

“奶奶。”宋鹤眠认出这是婚礼上坐在主位的厉家老夫人,连忙上前。

厉蔓舒转过身,上下打量他,锐利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:“孩子,过来让奶奶看看。”

宋鹤眠走过去,厉蔓舒拉起他的手,仔细端详他的脸,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创可贴——那天切菜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好。

“瘦了,”厉蔓舒叹口气,“景川那混小子,是不是又整天忙工作,不管你了?”

“没有,他对我很好。”宋鹤眠下意识为厉景川辩解,“工作忙是正常的。”

厉蔓舒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:“你呀,跟他妈一个性子,太软,太善。这样会吃亏的。”

她拉着宋鹤眠在沙发上坐下,手一直没松开:“眠眠——奶奶可以这么叫你吧?”

宋鹤眠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这是厉家第一个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他的人。

“景川那孩子,性子冷,像他爸,”厉蔓舒缓缓说,“他爸妈当年……也是一场商业联姻,没什么感情,最后闹得很难看。景川小时候,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,所以他不懂怎么对人好,也不相信感情这东西。”

宋鹤眠安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
“但这不代表他心是冷的,”厉蔓舒拍拍他的手背,“只是冻住了,需要有人慢慢捂热。奶奶看得出来,你是个好孩子,心里有热气,有光。”

她看着宋鹤眠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你多包容他,多给他点时间。但是——”

语气一转,带上几分威严:“也别太委屈自己。他要是做得太过分,你来告诉奶奶,奶奶给你撑腰。咱们厉家的孙媳妇,不能让人欺负了去。”

宋鹤眠眼眶一热,连忙低下头:“谢谢奶奶。”

“傻孩子,”厉蔓舒摸摸他的头,“以后常来老宅陪奶奶说话。这里太冷清了,你得多添点人气。”

厉蔓舒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。走之前,她特意去书房转了一圈——厉景川不在——然后对宋鹤眠说:“书房那盏灯不错,暖光的好,看着舒服。加湿器也该用,秋天干燥,对嗓子好。”

宋鹤眠知道,奶奶这是在用她的方式支持他。

送走厉蔓舒,宋鹤眠回到客厅,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心里却比之前踏实了一些。

至少,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是真心欢迎他的。

那天之后,宋鹤眠开始更加细心地观察厉景川。

他注意到厉景川喝咖啡只要双份浓缩不加糖,注意到他穿衬衫只穿某个意大利品牌特定面料的款式,注意到他看书时喜欢用银质的书签,注意到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——虽然只是很偶尔的动作。

宋鹤眠默默记下这些,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。

直到那天,他看见厉景川的私人助理送来整整一箱衬衫,每一件都已经熨烫平整,用防尘袋仔细装好。李姨接过,直接送进厉景川的衣帽间。

“厉先生的衣物都是专人打理,”李姨解释,“每周固定时间送洗、熨烫、更换。宋先生您的衣物也可以交给他们,有需要的话……”

“不用了,”宋鹤眠摇摇头,“我的衣服不多,自己来就好。”

他看着那箱衬衫,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。

原来,他连为他熨一件衬衫的资格都没有。

原来,厉景川的生活早已自成一套精密运转的体系,严丝合缝,不需要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。

而他,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的异物,笨拙地想要做点什么,却只能带来干扰和麻烦。

那天晚上,宋鹤眠很早就回了房间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十一点,厉景川回来了。

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门,没有停留。

宋鹤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,轻手轻脚地下楼。厨房的灯还亮着,李姨已经休息了。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,倒进小锅里,开小火慢慢加热。

他想,也许厉景川工作到深夜会饿,也许喝杯热牛奶会睡得好一点。

牛奶在锅里冒出细小的气泡,香气弥漫开来。宋鹤眠关火,将牛奶倒进马克杯里,端着走出厨房。

正好遇见从书房出来的厉景川。

男人似乎有些疲惫,揉了揉眉心,看见端着牛奶的宋鹤眠时,脚步顿了顿。

“我给你热了牛奶,”宋鹤眠把杯子递过去,“助眠的。”

厉景川看着那杯牛奶,又看向宋鹤眠。青年穿着浅灰色的睡衣,头发有些乱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,眼神清澈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就像这些天来,每一次试图靠近时的样子。

厉景川沉默了几秒,伸手接过牛奶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宋鹤眠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,比牛奶的温度低一些。

“谢谢。”厉景川说,然后补充了一句,“以后不用特意等我,也不用做这些。”

他端着牛奶,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
宋鹤眠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听着上楼的脚步声,然后是主卧关门的声音。

厨房的灯还亮着,照着他孤单的身影。

他慢慢走回厨房,把锅和勺子洗干净,擦干,放回原处。然后关灯,上楼。

经过主卧时,他停下脚步,看着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。

几秒钟后,光线灭了。

宋鹤眠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阳台。夜风很凉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抱住手臂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今晚的月亮不圆,是弯弯的一牙,像谁抿起的嘴角,带着冷冷的弧度。

月光洒在他身上,洒在寂静的庭院里,洒在这栋漂亮而冷清的大房子里。

宋鹤眠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

没关系。

他再一次对自己说。

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

厉景川只是需要更多时间,来习惯生活里多出一个人。

而他,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,去融化那块冰。

哪怕过程很慢,很冷,很疼。

他转身回到房间,关上阳台门,将冷空气和月光都关在外面。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旁那颗小小的梅花痣。
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奶奶手掌的温度。

那一点点温暖,足够支撑他度过又一个漫长的夜晚。

而主卧里,厉景川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。他最终没有喝,只是看着窗外同一片月色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有什么情绪在悄然翻涌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
床头柜上,婚戒依然冷冷地反着光。

夜还很长。

而他们之间的距离,依然隔着一整个冬天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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