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宋鹤眠想要推辞。
“收着,”厉蔓舒按住他的手,“这是奶奶当年出嫁时,我母亲给我的。说是传给孙媳妇的,保平安,佑姻缘。我留着也没用,给你正合适。”
她看着宋鹤眠手腕上的玉镯,满意地点点头:“戴着,别摘。以后要是景川那小子混账,你就拿着这个来找奶奶,奶奶替你揍他。”
宋鹤眠摸着腕间温润的玉镯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不仅仅是一对镯子,更是一种认可,一种庇护,一种无声的支持。
“谢谢奶奶。”他轻声说,这次没有再推辞。
祖孙俩又喝了会儿茶,说了些家常话。厉蔓舒问了宋家父母的近况,问了宋鹤眠最近在读什么书,弹什么曲子。气氛温馨而放松,像真正的家人一样。
临走时,厉蔓舒送他到门口,握着他的手叮嘱:“眠眠,记住奶奶的话。感情的事急不得,慢慢来。但也别什么都自己扛着,有事一定要跟奶奶说。”
“我会的,奶奶。”宋鹤眠点头,“您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“放心,奶奶硬朗着呢。”厉蔓舒笑着拍拍他的手,“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坐进车里,宋鹤眠低头看着腕间的玉镯。藕粉色的玉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温润,像一泓温柔的春水,静静流淌。
车子驶离老宅,汇入车流。
宋鹤眠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那些关于“林公子”的疑虑和不安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但他现在明白了,即使厉景川心里真的有过别人,那也一定有他无法言说的原因。
而他要做的,不是猜忌,不是退缩,而是更坚定地向前走。
走到那个人心里去。
走到那片冰封的世界里去。
用他的温暖,一点一点,融化那些沉积多年的寒冰。
回到山顶别墅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冬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山间的树木在逆光中显出深色的剪影。别墅矗立在暮色里,依然冷清,但宋鹤眠看着它,心里却不再觉得寒冷。
他走进屋里,李姨迎上来:“宋先生回来了。厉先生刚才来电话,说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宋鹤眠怔了怔。
厉景川……主动说要回来吃饭?
这是很少见的情况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点点头,脱下外套,“李姨,晚上我来做饭吧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……”李姨担心地看着他的手。
宋鹤眠的手背上,那些烫伤和刀伤已经基本愈合,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痕迹。他笑了笑:“早就好了。今天……我想亲自做。”
他想为厉景川做一顿饭。
不是为了讨好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只是想……为他做点事。
就像奶奶说的,用他的方式,去温暖那个人。
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。宋鹤眠系着围裙,专注地处理食材。他做了清蒸鱼,做了蒜蓉西兰花,做了山药排骨汤——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。
做饭时,他腕间的玉镯偶尔碰到料理台,发出清脆的轻响。每次听到这个声音,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力量。
那是奶奶给他的力量。
是相信的力量。
七点半,厉景川回来了。
宋鹤眠正在往餐桌上端菜,听见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看见厉景川站在玄关,正脱下大衣。
男人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底有淡淡的阴影,但看见餐厅里暖黄的灯光和满桌的菜时,他眼神微顿。
“你做的?”他问,声音有些低哑。
“嗯,”宋鹤眠点点头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洗手吃饭吧,汤还热着。”
厉景川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目光在宋鹤眠脸上停留了几秒,又落在他腕间那对玉镯上——藕粉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很衬他。
“奶奶给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宋鹤眠轻轻摸了摸镯子,“今天去老宅陪奶奶喝茶,她硬要我收下。”
厉景川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洗手。
两人在餐桌旁坐下,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饭。但宋鹤眠能感觉到,今天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。
厉景川喝汤时,多喝了一碗。
吃鱼时,他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分,然后,很自然地,又夹了一块,放进了宋鹤眠碗里。
这个动作很轻,很快,快得像是不经意。
但宋鹤眠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厉景川。男人正低头吃饭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宋鹤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。
很小,很轻。
但真实而温暖。
饭后,厉景川照例要去书房。但走到楼梯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鹤眠正在收拾餐桌,动作轻柔,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今天……”厉景川开口,声音有些迟疑。
宋鹤眠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汤不错。”厉景川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,然后转身上楼。
宋鹤眠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,许久,轻轻笑了。
汤不错。
只有三个字。
但对他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足够让他相信,冰,真的可以融化。
哪怕很慢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但总有一天,会化尽的。
收拾完厨房,宋鹤眠上楼回到自己房间。他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摊开一本笔记本。
拿起笔,他在空白页上写下:
“今天奶奶告诉我关于景川的过去。原来他的冷漠不是天性,而是伤痕。十岁那年,他失去了母亲,也失去了相信爱的能力。”
“但奶奶说,我是真暖,不是假热。她说,冰再厚,也有融化的一天。”
“所以从今天起,我要更努力地去了解他,温暖他。不是为了责任,不是为了联姻,而是因为……我心疼他。”
“我想让他知道,这个世界上,还有温暖和爱,是值得相信的。”
“还有我,是永远不会背叛的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抬头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月亮升起来了。今晚的月亮很圆,很亮,清辉洒满山间,也透过窗户,洒在他的书桌上,洒在他腕间温润的玉镯上。
宋鹤眠抬起手,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他轻轻抚摸镯子,心里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。
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
他会等。
会继续温暖。
直到冰化雪消,直到春暖花开。
直到厉景川愿意回头,看他一眼的那一天。
而现在,他好像已经看到了,那一天的曙光。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就像今夜这轮满月,清冷,却明亮。
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