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有一把锥子在太阳穴里狠狠搅动,眼前瞬间发黑,视线模糊重影。他猛地晃了晃头,试图驱散这不适,但疼痛和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悲伤和绝望,如同车外这漫天漫地的暴雨,无孔不入,将他彻底淹没。身体冷得发抖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泛白。
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。
最后一次。
他腾出一只手,摸索着拿出手机。屏幕被雨水和泪水模糊过,但还能看清。他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——和厉景川的对话,还停留在他高烧那次,厉景川生硬地发来的那句“早点休息”。下面是他没有回复的空缺。
他手指颤抖着,在输入框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,缓慢而用力地敲下:
【厉景川,我不爱你了。】
打完后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是告别。不是赌气,不是威胁,是陈述一个事实,也是对自己这两年所有痴心妄想的、最终的终结宣言。
他按下了发送键。
小小的圆圈开始旋转,显示“发送中”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圆圈还在转。
信号格在微弱地跳动,只剩下一小格,时隐时现。
车行驶在山坳里,两侧是高耸的山体,暴雨和地形严重干扰了信号。
圆圈固执地旋转着,仿佛在做一个徒劳的努力。
终于,在转了将近一分钟后,圆圈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:发送失败。请检查网络连接后重试。
发送……失败?
宋鹤眠怔怔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看着那行冰冷的提示。
忽然,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诞和悲凉。
是啊,发送失败。
就像他这两年所有试图传递给厉景川的情感,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,所有卑微的乞求,所有破碎的心意……最终,都失败了。
无法抵达。
从来就没有真正抵达过那个人的心里。
他们之间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信号永远无法满格的单向传输。他在这头拼命发送,对方却从未真正打开接收的开关。
真可笑啊。
他苦笑着,将手机随手扔到了副驾驶座上,不再去看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。
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——
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,如同死神的探照灯,猛地穿透厚重狂暴的雨幕,从对面车道直射而来!
是一辆失控的大型货车!
它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显然失去了控制,庞大的车身像一头脱缰的钢铁巨兽,打着滑,横冲直撞地朝着宋鹤眠小车所在的狭窄车道猛冲过来!
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!
宋鹤眠瞳孔骤缩,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,只剩下极致的惊愕和恐惧。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全身力气,猛打方向盘,试图向山体一侧避让!
车轮在积水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却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抓地力,车子猛地甩尾,失控地横向滑出!
与此同时,他的脚下意识地狠狠踩向刹车!
预想中的制动力没有传来。
踏板踩下去的感觉异常绵软,几乎没有任何阻力,就像踩在一团棉花上!刹车失灵了?!
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大脑。
完了。
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。
下一秒——
“轰!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失控的小车根本避无可避,车头侧面被大货车的车头狠狠撞上!巨大的冲击力如同被重锤击中,安全气囊瞬间爆开,砸在脸上,带来短暂的窒息和剧痛。
天旋地转。
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旋转、翻滚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起,又狠狠掼下,安全带勒进皮肉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车窗玻璃在撞击和翻滚中轰然碎裂,冰冷的雨水和玻璃碎片劈头盖脸地砸进来。
车子冲破了本就单薄的护栏,腾空而起。
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。
在急速下坠、翻滚的混乱和剧痛中,在破碎的车窗之外,在漆黑如墨的雨夜和悬崖上空,他恍惚间,似乎看到了那轮被厚重乌云遮蔽的月亮。
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、惨白的轮廓,在云缝中一闪而逝。
冰冷,遥远,模糊。
就像他这场从未真正开始,就已经彻底结束的爱情。
然后,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和吞噬一切的剧痛,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