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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葬礼与余生赎罪的开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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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在京市西郊一座清静的墓园举行。

天公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悲戚,连日来的阴雨天气在这一天转为一种沉郁的灰蒙,无风,也无阳光,空气凝滞而冰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葬礼的规格极高,几乎等同于厉家正式成员的礼遇。黑色加长的车队从山脚蜿蜒而上,肃穆而沉默。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,政商名流,各界精英,黑色的西装和礼服汇成一片沉重的海洋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惋惜,低声交谈,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。自然有人惋惜宋家独子英年早逝,也有人暗地里揣测这场联姻背后的波折和这场离奇车祸的真相,更有人盘算着宋家倒下、厉家“丧偶”后可能带来的利益格局变动。

灵堂布置得庄重而简洁,以素雅的白菊和鹤望兰为主。正中央悬挂的,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里的宋鹤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坐在阳光下的窗边,微微侧着头,露出清浅温和的笑容,桃花眼弯着,眼神清澈明亮,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。那是他大学时的一张生活照,被厉蔓舒亲自挑选出来。她说,眠眠该是笑着的,该是干干净净、快快乐乐的样子。

照片下方,是一个不大的黑檀木骨灰盒——空的。里面只放着那件从悬崖树枝上找回的、染血破碎的米白色毛衣碎片。没有遗体,这便成了衣冠冢。

宋父宋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。宋父一身肃黑,背脊佝偻得更厉害,头发几乎全白,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蚀骨的悲痛和自责,由人搀扶着,却依旧摇摇欲坠。宋母则几乎哭成了泪人,几次需要靠注射镇定剂才能勉强支撑,她死死抓着宋鹤眠那张照片的相框边缘,指甲掐得发白,口中反复喃喃着“眠眠……我的眠眠……”,声音嘶哑破碎,闻者心酸。

厉蔓舒也来了。老太太一身黑色旗袍,外罩同色披肩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紫檀木手杖。她没有像宋母那样嚎啕痛哭,但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媳笑靥如花的照片,嘴唇颤抖着,不住地低声叹息,每一个叹息都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。她身后跟着神情哀戚的厉庭州,少年眼睛红肿,看着照片,又看看空荡荡的骨灰盒,拳头捏得紧紧的。

然而,葬礼上最令人侧目,也最让人感到一种无声压抑的,是厉景川。

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纯黑西装,白衬衫,黑领带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站在那里,就是全场无法忽视的中心。可他的脸色却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败色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,像是许久未曾合眼。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——空洞,麻木,没有任何焦距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躯壳。

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、最精密的木偶,在司仪的引导下,完成着每一个步骤:迎接宾客,回礼,上香,鞠躬……动作标准,无可挑剔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对所有上前安慰的人,无论是真心实意如姜向禹(他红着眼眶,几次想说什么,都被厉景川那空洞的眼神挡了回来),还是虚情假意的各路人马,他都只是微微颔首,不发一言,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冰墙。

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的出现,让本就凝滞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微妙。

梁逸轩。

他同样一身黑色西装,面容沉痛,步履稳健地走上前来。在宋鹤眠的遗像前站定,恭敬地三鞠躬,然后接过旁边人递上的香,郑重地插入香炉。他做得一丝不苟,表情管理完美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前来悼念故友的、有教养的绅士。

然而,就在他微微低头插香的瞬间,离得最近的厉景川,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、极快的一丝得逞般的快意,以及随后掠过的一抹极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
快意?疑惑?

厉景川空洞的眼神,在这一瞬间,骤然聚焦,变得锐利如鹰隼,冰冷如万载寒冰,淬着剧毒的恨意,如同实质的冰刃,直直刺向梁逸轩!

虽然警方最终的报告定性为“因暴雨路滑、车辆失控导致的意外事故”,刹车系统在坠崖和暴雨浸泡中损毁严重,无法鉴定是否有人为破坏痕迹,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梁逸轩。但厉景川的直觉,以及他对梁逸轩为人和手段的了解,还有宋家那场骗局背后隐约可见的影子,都让他将怀疑的矛头死死锁定在了这个人身上。

梁逸轩上完香,转身,正对上厉景川那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。他脸上的沉痛表情丝毫未变,甚至还对着厉景川,用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同情和遗憾的语气低声道:“厉总,节哀顺变。世事无常,谁能料到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因为厉景川向前逼近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咫尺。厉景川微微倾身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、嘶哑低沉却字字如刀割般清晰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梁逸轩。”

梁逸轩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。

“最好,”厉景川盯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翻涌着近乎毁灭性的黑暗风暴,“不是你。”

他停顿了一秒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:

“否则,我会让你,和梁氏,付出你想象不到的……百倍、千倍的代价。”

梁逸轩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但那副沉痛面具依旧戴得稳稳的。他迎着厉景川的目光,甚至还微微勾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冰冷而虚伪:“厉总痛失所爱,心情激动,我能理解。还请保重身体。告辞。”
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从容转身,步履平稳地离开了灵堂。只是在转身的刹那,他眼底那抹伪装的沉痛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鸷和算计。

葬礼在一片沉重压抑的气氛中缓缓结束。

宾客陆续散去,黑色的车流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墓园山下。最后,连宋父宋母和厉蔓舒等人,也在亲友和医护人员的搀扶劝慰下,悲痛欲绝地离开了。

空旷的墓园里,只剩下厉景川,和那座新立的、光洁得刺眼的黑色墓碑。

墓碑上简单的刻着:**爱妻宋鹤眠之墓**。旁边刻着生卒年月,以及一行小字:**月光曾照我,永念。**

厉景川挥手让所有保镖和助理都退到远处。他独自一人,慢慢地走到墓碑前,然后,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,缓缓地、直接地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墓台上,背靠着坚硬的墓碑。

他就这样坐着,从天光尚明的午后,一直坐到暮色四合,天空再次染上阴郁的灰蓝。

墓园里极静,只有风吹过周围苍松翠柏发出的沙沙声响,像是低徊的哀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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