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滨江新区,一栋能够俯瞰江景的豪华公寓顶层。
梁逸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球在杯壁上撞击出细微的轻响。窗外是璀璨的江城夜景,江水倒映着两岸的霓虹,流光溢彩,一片繁华盛景。然而,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冰冷,眼底翻涌着不甘、嫉恨和一丝即将倾覆一切的疯狂。
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,显示的正是今天下午财经板块和本地艺术资讯的头条推送:
「厉氏集团‘江城之心’文化板块深化方案获专家组高度评价,‘鹤然设计’《枕月》概念备受瞩目。」
「神秘艺术基金‘晨曦之光’青睐江城本土设计力量,匿名资助引业界猜测。」
「厉氏掌舵人厉景川现身文化园区,疑亲自关注合作设计方进展。」
每一条新闻,都像一根细针,扎在梁逸轩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鹤然设计”……宋鹤眠!
那个本该死在三年前暴雨夜悬崖下的“厉太太”,不仅活着,还在江城隐姓埋名,跟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周贺然搞出了点名堂!更可恨的是,厉景川不仅找到了他,看这架势,竟还有破镜重圆的趋势?
梁逸轩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邪火。
他布局多年,苦心经营,好不容易趁厉宋联姻初期关系冰冷、厉景川无暇他顾之际,暗中蚕食厉氏边缘业务,又设计拖垮宋氏,让厉景川陷入舆论和情感的双重被动。那场车祸,本是他计划中堪称精妙的一笔——让宋鹤眠受点不轻不重的伤,住院一段时间,既能搅乱厉景川的阵脚,为梁氏争取关键项目的主动权,又能进一步离间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。他算准了以厉景川那冷酷的性子和对这场婚姻的漠视,绝不会对宋鹤眠投入过多关注,等发现刹车有问题,多半也只会归咎于意外或者宋鹤眠自己驾驶不当。
可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那晚会下那么大的暴雨,没算到宋鹤眠会开车冲下悬崖,更没算到厉景川的反应会如此剧烈——那根本不是一个对“商业联姻工具”该有的反应!厉景川像是疯了一样寻找,像是真的失去了挚爱。随后便是厉氏对梁氏疾风骤雨般的打击,逼得他不得不收缩阵线,蛰伏多年。
三年!他梁逸轩忍了三年,看着厉景川在痛苦中越发强大冷酷,看着厉氏版图扩张,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一点点被挤压。好不容易等到厉景川将重心转移到江城,他以为机会来了,可以在这个新战场一雪前耻。却没想到,厉景川来江城,根本不是为了项目,而是为了找人!
现在人找到了,不仅找到了,那个失忆的宋鹤眠,竟然还在厉景川笨拙可笑的“弥补”下,似乎有了软化的迹象?甚至,还得到了什么狗屁艺术基金的资助,事业也有了起色?
凭什么?!
凭什么他厉景川生来就拥有一切,高高在上,连犯下那样的错,失去的人都能失而复得?凭什么他梁逸轩机关算尽,却总是棋差一着,眼睁睁看着对手即将获得圆满?
嫉恨如同毒藤,缠绕心脏,越收越紧。梁逸轩猛地将酒杯掼在昂贵的大理石窗台上,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。玻璃碴和酒液四溅,映着他扭曲的面容。
不,他绝不允许。
厉景川想赎罪?想破镜重圆?想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?
做梦!
他要亲手打碎这虚幻的希望,要用最残忍的方式,在厉景川最接近幸福的时候,将他重新推入地狱,并且,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人,因他而彻底毁灭。
这一次,他要下的,是一剂足以致命的猛药。
“咚咚。”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梁逸轩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,只是眼底的寒意丝毫未散。
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助理,一个长相平凡、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,姓赵。
“梁总,您要的东西,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赵助理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书桌上,语气恭敬。
梁逸轩走到书桌后坐下,打开档案袋,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,铺在桌面上。
第一份,是一叠高清照片。照片的主角是厉景川,而另一个主角,是一个身材清瘦、背影与当年的林深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。照片拍摄地点各异,有咖啡厅靠窗的角落,有酒店大堂的休息区,甚至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,角度刻意选取,显得两人距离极近,姿态“亲密”。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被精心处理过,显示都是最近两个月内的日期。
“人找得不错,”梁逸轩拿起一张两人在咖啡厅“交谈甚欢”的照片,指尖摩挲着,“背影、侧影的轮廓很像,穿着风格也模仿了林深当年习惯的简约学院风。厉景川这边的画面呢?”
“都是通过远程长焦拍摄,厉总近期确实去过这些地方,我们的人只是抓住了他独处或与无关人士短暂交谈的瞬间,进行了……合成和角度借位。”赵助理解释道,“技术团队处理得很干净,除非最顶级的专家逐帧分析,否则很难看出拼接痕迹。时间戳也完全吻合他当日的行程。”
梁逸轩满意地点点头,放下照片,拿起第二份文件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。发件人邮箱显示是厉景川某个极少人知的私人加密邮箱(梁逸轩花了极大代价才搞到格式和前缀),收件人则是厉景川一个真实存在、且以绝对忠诚著称的心腹助理(非林峰)。邮件内容用词冷静而残酷:
「宋鹤眠不过是个联姻工具,其价值在于维系与宋家的表面关系,并作为特定场合的形象配饰。如今他失忆,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。现阶段需稳住他,借‘鹤然设计’及《枕月》方案,可顺势将宋氏残余的品牌价值与公众好感度进行剥离和转化。待宋氏最后一点可利用价值被顺利吸纳整合至厉氏关联体系后,需安排其‘安静消失’,方案务必稳妥,不留后患。另,与林深的接洽可加快,他才是符合厉氏长远战略需要的理想合作伙伴(亦在私人层面更值得信赖)。」
邮件的措辞完全模仿了厉景川早期公事公办、冷漠精明的行文风格,甚至刻意用了几个厉景川习惯的商业术语缩写。对宋鹤眠的评估冷酷如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而对“林深”的提及,则暗示了工作与情感的双重“优选”。
“语气模仿得有九成相似,”梁逸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尤其是‘安静消失’这四个字,配上宋鹤眠三年前的‘车祸’,真是绝妙的暗示。厉景川看到,恐怕自己都要恍惚一下。”
最后一份,是一份看起来颇为正式的“调查报告”摘要,标题为「三年前盘山公路CA-729交通事故补充技术分析(内部参考)」。报告内容半真半假,引用了真实的车祸时间、地点、车辆型号,以及当时警方报告中关于“刹车系统存在异常磨损,不排除人为破坏可能”的模糊描述(这是当年厉景川调查后刻意压下未公开的部分信息)。但报告结论部分被巧妙篡改,加入了暗示性的分析:
「……综合车辆归属(厉氏名下)、事故受益人(婚姻关系存续期间,若一方身亡,财产及商业利益将产生复杂变化)、以及事发前厉某(指厉景川)与宋某(指宋鹤眠)关系急剧恶化、宋氏陷入危机等背景因素,不能完全排除事故背后存在更深层次人为策划的可能性。刹车系统的异常损坏,可能与特定利益方的诉求存在时间线上的耦合……」
这份报告伪造得极为阴险,它没有直接指控厉景川,而是用“不能完全排除”、“可能性”、“耦合”这类模糊词汇,引导看到的人自行联想。对于一个正在复苏记忆、对过去充满痛苦和困惑、且刚刚开始对厉景川产生一丝微妙动摇的宋鹤眠来说,这无异于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,足以掀起怀疑和恐惧的滔天巨浪。
“三管齐下,”梁逸轩将三份“证据”并排放好,眼神冰冷,“旧情复燃的背叛,当前利用的虚伪,以及……可能涉及谋杀的恐惧。赵助理,你说,一个刚刚开始回忆起过去零星的温暖和冰冷,内心正充满矛盾和不安全感的人,突然看到这些,会怎么样?”
赵助理低头:“会崩溃,梁总。尤其是结合他目前脑部创伤未愈、情绪容易波动的状况。这些‘证据’足以将他记忆中那些本就痛苦的碎片串联成一个更可怕、更完整的‘真相’——他被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欺骗、利用、并险些杀害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崩溃。”梁逸轩声音轻柔,却带着剧毒,“不仅要崩溃,最好还能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……比如,在公开场合失控,彻底毁掉他和厉景川之间那点可怜的‘缓和’;或者,心灰意冷再次逃离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恶意,“……自我了断。那才是对厉景川最完美的报复。”
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,“帮助”宋鹤眠“恢复记忆”。不是恢复那些可能存在的零星温暖,而是强行灌输一个由背叛、利用和谋杀构成的、彻底黑暗的“过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