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乎等于答应了。
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姜向禹胸腔里炸开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。他没有再犹豫,松开握着的手——在周贺然以为他要放开、心里莫名一空的瞬间——张开双臂,将那个还在别别扭扭、脸红得像煮熟虾子的人,紧紧地、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。
“我保证。”姜向禹将脸埋在周贺然散发着清爽洗发水香气的颈窝,声音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微微发颤,手臂却收得极紧,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我保证,贺然。我只想疼你,宠你,护着你,让你一直这么鲜活,这么明亮,想笑就笑,想骂就骂。一辈子。”
周贺然被这个充满力量和温度的拥抱彻底击溃了所有伪装。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抬起手臂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回抱住了姜向禹的腰。
脸颊贴在姜向禹温暖的胸膛上,能听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声。周贺然闭上眼睛,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踏实而温暖的安宁,悄悄包裹住了他。
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,似乎在这个怀抱里,被暂时熨帖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贺然才瓮声瓮气地在姜向禹怀里开口,带着点找回场子的凶狠:“……抱够了没?热死了。赶紧松开,我要上楼了。”
姜向禹低低地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。他稍微松开一点,却没有完全放开,而是低头,在周贺然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。
“好,送你上去。”他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满足。
周贺然耳朵更红了,一把推开他,拉开车门跳了下去,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,脚步却有些虚浮。姜向禹锁好车,快步跟上去,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。
周贺然象征性地挣了一下,没挣开,也就任由他牵着了。只是从耳朵到脖子,红晕久久未退。
第二天,周贺然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工作室。宋鹤比他到得早,正在办公桌前查看邮件。看到周贺然进来,宋鹤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微微挑眉:“没睡好?”
周贺然抓了抓头发,走到自己座位坐下,眼神有些飘忽,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鹤眠,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宋鹤停下手中的工作,转过身,安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周贺然难得的有些扭捏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,视线飘向窗外,声音不大:“就……我跟姜向禹……那什么……在一起了。”
他说完,迅速瞥了宋鹤一眼,像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宋鹤愣了两秒,随即,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漾开真切而温柔的笑意。那笑容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,温暖而明亮。
“真的?”宋鹤的声音里带着为他高兴的喜悦,“恭喜啊,周哥。”
周贺然被他这么坦然地祝福,反而有点不好意思,嘟囔道:“恭喜什么……就试试看呗。”
宋鹤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真诚:“姜向禹是个很好的人,可靠,重情义。你能和他在一起,我为你高兴。”
他是真的为周贺然感到开心。这三年,周贺然为他付出了太多,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照顾他和工作室上,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。现在能看到他找到归宿,找到一个同样优秀且珍视他的人,宋鹤心里那块关于“拖累”的石头,也仿佛轻了一些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宋鹤轻声问。
周贺然脸又有点红,别开脸,含糊道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就那样。”
但宋鹤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藏不住的、属于恋爱中人的光彩。那是周贺然脸上很少出现的、柔软而明亮的神情。
宋鹤笑了笑,没再追问,只是说:“好好在一起。周哥,你值得最好的。”
同一天晚上,姜向禹在处理完工作后,去了厉景川在江城的临时住处。
厉景川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沉静。看到姜向禹进来,他指了指沙发:“坐。有事?”
姜向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然后看向厉景川,语气平静地宣布:“我跟周贺然在一起了。”
厉景川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。他抬起头,看向姜向禹,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是了然,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他沉默了片刻,放下手中的文件,走到姜向禹对面的沙发坐下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目光认真地落在姜向禹脸上。
“恭喜。”厉景川开口,声音有些低哑,但语气真诚。
姜向禹笑了笑:“谢谢。”
厉景川顿了顿,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属于兄长的郑重:“好好对他。周贺然……是很好的人。他这三年,为鹤眠付出了很多,看起来咋咋呼呼,其实心思很重,也很讲义气。”
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更轻了些:“他也是鹤眠……很重要的朋友。几乎算是家人。”
这句话里,包含着太多未尽之意。有对周贺然照顾宋鹤眠的感激,有对他们之间深厚情谊的认可,也有对自己曾经伤害了宋鹤眠、间接也让周贺然承受了许多的复杂愧意。
姜向禹听懂了。他点点头,神色也认真起来:“我知道。你放心,景川。我既然选择了他,就会尽全力对他好,不让他受委屈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厉景川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孤寂,补充道,“你和鹤眠……也会好的。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厉景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些苦涩,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。他伸手,拍了拍姜向禹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确定关系后,周贺然和姜向禹的恋爱日常,并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浪漫,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甜蜜和契合。
周贺然依旧是那个嘴毒心软的周贺然,会因为方案被姜向禹提了修改意见而炸毛,会吐槽姜向禹某些“资本家”做派,会在姜向禹应酬晚归时,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煮醒酒汤。
但不同的是,他炸毛时眼里带着笑,吐槽时嘴角会上扬,煮汤时会不自觉地哼着不成调的歌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鲜活明亮的光彩,那种长期紧绷的、带着防御的姿态,在姜向禹面前渐渐放松下来。
姜向禹也依旧是那个表面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的姜向禹,但在周贺然面前,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面具。他的温柔变得具体而专注,会记得周贺然所有的小习惯和喜好,会在他加班时默默陪在一旁处理自己的工作,会在他因为工作室压力大而烦躁时,带他去江边吹风,或者干脆“绑架”他去短途旅行散心。
他们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,看电影,打卡美食店,甚至幼稚地为抢游戏机手柄而“大打出手”。周贺然依旧直率,姜向禹依旧包容,两人在一起的画面,总是充满生动的烟火气和满满的暖意。
他们的幸福,像冬日里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,温暖而明亮。
这缕阳光,也悄然照进了宋鹤和厉景川之间那片尚未明朗的、带着伤痕和试探的领域。
宋鹤看着周贺然一天比一天鲜活快乐,看着他提起姜向禹时眼底藏不住的光亮,看着他被妥帖照顾、被真心爱着的模样,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,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阳光晒化了一角。
原来,真的可以有人,在经过伤害和错过之后,依然能获得幸福。
原来,破镜重圆虽难,但崭新的、健康的爱情,可以如此温暖动人。
周贺然的幸福,像一面镜子,也像一剂缓释的药,让宋鹤在审视自己内心和厉景川那份沉重而笨拙的“赎罪”时,少了几分绝望,多了几分……或许可以称之为“希望”的微光。
他不知道自己和厉景川的未来会怎样。
但至少此刻,看着身边好友圆满的爱情,他心底那份对“感情”本身的畏惧和冰冷,被这缕温暖的阳光,悄悄地驱散了一些。
冬天依旧寒冷。
但有些种子,已经在看不见的土壤深处,被温暖悄然催动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