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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允许靠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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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鹤眠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。

这一次的昏厥来得凶猛,身体像是被彻底透支,恢复得格外缓慢。每日除了必要的检查,大部分时间他都昏昏沉沉地睡着,醒来时也总觉得乏力气短。秦妤岚说,这是身体发出的最严厉警告,之前的调养刚刚有了起色,这次连续的熬夜和精神压力几乎将这点成果消耗殆尽,必须从头开始,更加精心、更加系统地养护。

厉景川几乎寸步不离。

VIP病房的会客区成了他临时的办公点,笔记本电脑、文件堆在茶几上,视频会议时他会戴上耳机,将声音压到最低。除了必要的工作处理,其余时间他都守在病床边。宋鹤眠睡着时,他就静静地看着,或者处理一些邮件;宋鹤眠醒来,他便立刻放下手头一切,询问是否要喝水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、要不要吃点什么。

他的照顾无微不至,却又极其克制。喂水喂药的动作轻柔熟练,搀扶宋鹤眠去洗手间时会提前调好室内温度,再用宽大的浴巾仔细裹好他的肩膀,自己则背过身去守在门口。夜里宋鹤眠稍有动静,哪怕只是翻个身,他都会立刻惊醒,探身查看,确认无事才又轻轻躺回陪护椅上。

他没有再提“重新开始”,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亲密举动,甚至刻意减少了肢体接触,除了必要的搀扶。他的目光里依旧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爱意,但行为上却将自己严格约束在“护工”和“朋友”的界限内,给予宋鹤眠最大限度的安全空间。

宋鹤眠大多时候沉默。身体的不适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,但清醒时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厉景川的存在。那份沉默的守护,小心翼翼的关切,还有那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担忧,像细密的暖流,一点点渗透他被恐惧和寒意包裹的心。

那晚在病床上崩溃的哭泣和依赖,像是一场高烧下的谵妄,却又无比真实。醒来后,面对厉景川依旧克制的态度,他有些茫然,也有些……说不清的失落。心墙坍塌了一角,露出里面柔软的、渴望温暖的内里,可长期自我保护的习惯,又让他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
出院那天,是个难得晴朗的冬日早晨。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宋鹤眠的气色比入院时好了些,但依旧苍白单薄,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显得有些空荡。

秦妤岚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,对着病房里的几个人——宋鹤眠、厉景川、周贺然,以及被周贺然硬拉来当“参谋”的姜向禹——语气严肃地做着出院交代。

“……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了,但这次损伤不小,回去后必须绝对静养至少一个月。不能劳累,不能熬夜,情绪要保持平稳。饮食要严格按照我给的营养食谱来,少食多餐,药必须按时吃。”秦妤岚的目光扫过宋鹤眠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宋鹤眠,你再敢像这次一样透支自己,下次我就不只是说说了。”

宋鹤眠垂下眼睫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秦妤岚又看向其他人,最后目光落在厉景川身上:“他现在的身体情况,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护一段时间,观察反应,及时调整饮食和用药。这个人必须细心,有耐心,最好懂一点基本的护理知识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周贺然立刻上前一步,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来!我搬去鹤眠那儿照顾他!我时间自由,也能管住他不让他乱来。”他说着,还瞪了宋鹤眠一眼,大有“你再乱来试试”的架势。

宋鹤眠心里一暖,刚想开口,却感觉站在周贺然斜后方的姜向禹,轻轻拽了一下周贺然的衣角。

周贺然一愣,回头看他。姜向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窗边、自始至终沉默紧绷的厉景川,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信号。

周贺然瞬间明白了姜向禹的意思。他嘴唇动了动,看着宋鹤眠苍白脆弱的样子,又看看厉景川那副明明紧张期待到了极点、却死死压抑着不敢表露的模样,心里挣扎了一下。最终,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往旁边让了半步,没再坚持,只是补充道:“……或者,找个靠谱的护工也行。费用我出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,都飘向了窗边的厉景川。

厉景川站在那里,身姿依旧挺拔,但仔细看,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蜷缩着,指尖无意识地抵着掌心。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,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全部的情绪,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凝固的紧绷。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目光落在宋鹤眠身上,却又像是怕惊扰什么,很快移开,看向窗外。

他想开口。想说他可以。想说他早就准备好了,学了那么多护理知识,研究了无数营养食谱,他比任何人都细心,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照顾他、弥补他。

可是“约法三章”言犹在耳。未经允许,不得来住处。

他不敢。他怕自己一开口,那点好不容易在病中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和依赖,又会因为他的“得寸进尺”而缩回去。他宁愿这样远远守着,通过周贺然、通过秦妤岚、通过每日送去的餐食来了解他的情况,也不敢再贸然向前一步,打破宋鹤眠划定的安全距离。

沉默在病房里蔓延,只有监测仪器被拔掉后残留的、轻微的电流声。

宋鹤眠也沉默着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、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。秦妤岚的话在耳边回响,周贺然的主动和退让,姜向禹的小动作,还有……那道来自窗边的、沉重而压抑的视线。

他能感觉到厉景川的紧张和期待,也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克制。

心口那块地方,酸酸软软的,又带着一丝涩然的疼。过去的伤害是真实的,恐惧的余悸也未完全散去。可是……病中那个温暖的怀抱,醒来时那双通红的、盛满心疼的眼睛,这些日子无微不至又守着分寸的照料,还有那本素描本上笨拙却真挚的一笔一划……这些,也是真实的。

厉蔓舒的话又在脑海里浮现——“他不是天生冷酷无情……他是个在感情上残缺的孩子……他在重新学习……”

也许……他可以试着,往前迈出一小步?不一定是原谅,不一定是回到从前。只是……给彼此一个重新相处、重新了解的机会?在一个相对安全、可控的环境里。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。

宋鹤眠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抬起眼,目光越过了周贺然和姜向禹,最终,落在了窗边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上。
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病后初愈的微哑,却清晰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:

“厉景川。”

被点到名字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,倏然转过头来,目光直直地撞进宋鹤眠眼里。那里面有惊讶,有不安,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期待。

宋鹤眠看着他,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但还是继续说道:

“你……如果有时间,”他顿了顿,似乎需要一点力气来说完后面的话,“可以暂时……搬到我公寓的客房。”

这句话说完,房间里落针可闻。

周贺然挑了挑眉,姜向禹露出了然的微笑,秦妤岚则是微微颔首,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。

而厉景川,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。他愣愣地看着宋鹤眠,好几秒没有反应,眼睛微微睁大,嘴唇张了张,却没发出声音。那张总是冷峻沉稳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空白,随即,巨大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,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他的眼底,点亮了他憔悴的面容。

“只是……”宋鹤眠移开视线,补充道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界限,“为了方便照顾。其他……照旧。”

“照旧”两个字,意味着那三条界限依然有效。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主卧,公共区域保持距离,工作关系是工作关系。

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应允。是允许他踏入私人领地,允许他在日常生活中存在,允许他……靠近。

厉景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跨了一小步,又强行稳住,连连点头,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哽住,带着明显的颤抖:

“有时间!我有时间!”他语速很快,像是怕宋鹤眠反悔,“我一定好好照顾你!绝对不越界!我、我什么都听你的,听秦医生的,听贺然的!我保证!”

他眼眶又红了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喜悦和感激。他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糖果的孩子,手足无措,只知道一遍遍重复着保证。

看着他这副样子,宋鹤眠心里那点纠结和迟疑,奇异地消散了一些。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重新垂下眼帘:“……嗯。”

搬家的事几乎没让宋鹤眠费心。

厉景川的效率高得惊人。当天下午,宋鹤眠还在周贺然和姜向禹的陪同下,慢吞吞地收拾医院那点零碎物品时,厉景川已经回了趟自己的住处,用最快速度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——主要是衣物、笔记本电脑,以及一个厚厚的、贴满了标签的文件夹,里面是他整理的关于宋鹤眠身体状况、营养食谱和护理注意事项的笔记。

等宋鹤眠回到自己那间小公寓时,厉景川已经先一步到了,并且将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。他的东西不多,摆放得极其规整,几乎看不出多了一个人居住的痕迹。只有厨房里,多了几样宋鹤眠以前没有的、专门用来煲汤煎药的小厨具,冰箱里也分门别类地塞满了新鲜的、适合病人食用的食材。

“你先休息,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厉景川将宋鹤眠的行李放回主卧门口,自己则退到客厅,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“我……我去准备晚饭,秦医生给了食谱。”

他的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谨,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厉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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