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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if线--鹤栖江南岸(周贺然×宋鹤眠)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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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贺然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却并没有放松。他知道自己隐瞒了什么。这几天,他动用了不少人脉去查厉景川,尤其是三年前的事情。虽然细节还不清晰,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指向一个事实:厉景川三年前确实遭遇重大变故,疑似与伴侣有关,其伴侣在三年前一场意外中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,外界普遍认为已罹难。而那位伴侣的年龄、外貌特征……与宋鹤有诸多吻合之处。

这个认知让周贺然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厉景川就是宋鹤过去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人,甚至很可能是……最亲密的人。而宋鹤的失忆和重伤,很可能也与那段过去脱不了干系。

他不敢告诉宋鹤。他怕那些未知的、可能充满伤痛的过去会再次击垮这个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人。他也有私心——他不想失去现在这个依赖他、信任他、和他一起经营“鹤然”的宋鹤。

绿灯亮了。周贺然踩下油门,车子重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宋鹤的头发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:“这才对。回去早点睡,明天还要跟刘总那边对方案呢。别为些不相干的人费神。”

“好。”宋鹤应道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但那天夜里,他还是做梦了。

梦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,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,穿着深色的西装,站在很远的地方。背影周围似乎有冰冷的空气在流动,让他觉得发冷。他想走近些看清,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。然后,那个背影似乎转过来了一点,但他看不清脸,只感到一道冰冷疏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让他心口闷得发慌。

他挣扎着想醒过来,却像是被梦魇住了。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脸,耳边响起熟悉的、带着焦急的声音:“宋鹤?宋鹤!醒醒!”

他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周贺然拧着眉的脸。卧室的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,周贺然穿着睡衣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正俯身看着他,手还搭在他脸颊上。

“做噩梦了?”周贺然问,声音还带着睡意,眼神却清醒而担忧,“你一直在哼哼,还发抖。”

宋鹤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都是冷汗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乱。梦里那种冰冷心慌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。

“嗯……”他声音发哑,“梦到……一个背影,很冷……”

周贺然的脸色在灯光下似乎白了一瞬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掀开宋鹤的被子,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,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,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“没事了,梦而已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柔和,是宋鹤很少听到的温柔,“我在这儿呢。睡吧,天快亮了。”

靠在周贺然温热坚实的怀抱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、干净的气息,梦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感渐渐褪去。宋鹤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沉重的眼皮重新阖上。在意识再次沉入睡眠之前,他迷迷糊糊地想,有周哥在,真好。

周贺然抱着他,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,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枕头上,替他掖好被角。他就这样坐在床边,借着昏暗的灯光,看着宋鹤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,眼神复杂难辨。

窗外,天色已蒙蒙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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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厉景川的助理打来电话,以“讨论项目初期概念方向”为由,邀请宋鹤共进晚餐,地点定在江城一家以私密性和高品质著称的顶级西餐厅。助理特意强调,是厉景川先生的私人邀请,希望与宋先生单独聊聊。

周贺然得知后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
“单独?聊什么项目需要私下单独聊?”他冷笑,“鸿门宴吧。”

宋鹤也有些为难。一方面,对方是重要潜在客户,直接拒绝不太礼貌;另一方面,他也确实对厉景川那种过分关注感到不适和隐隐的警惕。而且……他也说不清为什么,心里有点抗拒和厉景川单独相处。

“那……要不推了?”宋鹤试探着问。

周贺然沉吟片刻,却摇了摇头:“推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不给面子。去。”

“啊?”宋鹤惊讶。

周贺然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:“我陪你去。他不是想聊项目吗?我是‘鹤然’的合伙人,一起去聊,天经地义。”

于是,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,当厉景川在餐厅预定好的、环境幽静私密的靠窗位置等候时,看到的不是独自前来的宋鹤,而是并肩走来的两个人。

宋鹤依旧穿着得体的浅色休闲西装,身形清瘦,面容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温润宁静。而他身边,周贺然一身黑色衬衫,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袖子随意挽起,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,但那双丹凤眼扫过来时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和疏离。

厉景川起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黯了下去,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。

“厉总,晚上好。”宋鹤礼貌地打招呼,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“这位是我的合伙人,周贺然。我想着项目相关的事情,周哥一起听听也好,就冒昧带他过来了。您不介意吧?”

周贺然也扯了扯嘴角,伸出手:“厉总,又见面了。宋鹤他身体不太适合单独应酬太久,我不放心,跟来看着点。您多包涵。”

话说的客气,意思却很清楚——我不放心宋鹤单独跟你在一起。

厉景川的目光在周贺然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,与两人依次握手。他的掌心干燥微凉,与宋鹤一触即分,但握着周贺然手时,力道似乎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。

“无妨。周先生一起来,也好。”厉景川的声音平静无波,示意两人落座。

晚餐在一种微妙而略显凝滞的气氛中开始。厉景川显然不是多话的人,话题基本围绕着项目本身,问了一些关于设计理念、对江城本土文化融合的看法等问题。宋鹤回答得认真专业,条理清晰。

周贺然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,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宋鹤身上,或者状似无意地扫过厉景川。

主菜用到一半时,侍者端上来了煎银鳕鱼,配着柠檬黄油汁和芦笋。鱼肉雪白鲜嫩,香气诱人。

宋鹤刚拿起刀叉,周贺然就很自然地伸手,将他面前那盘鱼端到了自己面前。在宋鹤和厉景川略带诧异的目光中,周贺然熟练地用刀叉将鱼刺仔细剔除,又将鱼肉分成适口的小块,然后才将盘子推回宋鹤面前。

“吃吧。小心点,应该没刺了。”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宋鹤耳根微热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对面的厉景川一眼,低声道:“谢谢周哥。”

厉景川握着刀叉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,看着周贺然那理所当然的动作,看着宋鹤那略带羞涩却全盘接受的依赖,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
这绝不是普通合伙人或朋友之间会有的举动。这亲密得……刺眼。

接着,宋鹤不小心被一小口芦笋呛到,轻微地咳嗽了两声。周贺然立刻放下刀叉,将自己手边的水杯递过去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轻拍他的后背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语气是惯常的嫌弃,动作却温柔。

等宋鹤缓过来,周贺然又像是想起什么,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帆布包里,拿出一个小药盒,从里面倒出两粒药片,放在宋鹤手边。“吃完饭记得吃。秦医生开的,调理用的。”

宋鹤点点头,很听话地将药片小心放在餐巾上。

整个过程中,厉景川一句话也没有说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周贺然对宋鹤无微不至的照顾,看着宋鹤对周贺然全然的信任和依赖。每一个细节,都像一根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
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。

他错过了。

错过了宋鹤眠最需要他的时候,错过了照顾他、陪伴他的资格,错过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。而现在,在他面前这个眼神清澈陌生、生活安宁美好的宋鹤身边,已经有了一个将他照顾得很好、融入他生活方方面面的人。

那个位置,已经有人了。牢固地、不容置疑地占据着。

而他厉景川,对于现在的宋鹤而言,不过是一个需要客气应对的、有些奇怪的潜在客户罢了。

一种迟来的、深入骨髓的钝痛,混合着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,缓慢而沉重地席卷了他。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叉。

晚餐的后半段,厉景川的话更少了。大多数时候,他只是听着宋鹤和周贺然偶尔就某个设计细节低声交谈,或者周贺然提醒宋鹤少吃点甜品。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宋鹤脸上,那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,最终都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。

结束时,厉景川叫来侍者买单。周贺然象征性地客气了一句,被他以“是我邀请”为由挡回。

走出餐厅,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。周贺然很自然地将自己搭在臂弯里的薄外套披在了宋鹤肩上。“穿上,别着凉。”

然后,他看向厉景川,脸上挂着疏离而礼貌的笑:“谢谢厉总今晚的款待。项目方面我们会尽快把深化思路整理出来发给您助理。那……我们先走了?”

厉景川的目光落在宋鹤肩上那件明显属于周贺然的黑色外套上,停顿了一秒,才缓缓点头:“好。路上小心。”

他看着周贺然护着宋鹤走向停在路边的车,看着宋鹤上车前还回头朝他礼貌地颔首道别,看着周贺然体贴地替他拉开车门,手护在车顶。

直到那辆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SUV汇入车流,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,厉景川依然站在原地。

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底下那双盛满了疲惫、痛楚和一丝了然的眼眸。

他找到了他的月光。

可是月光,已经安静地栖在了另一片温暖的港湾。

而他,连靠近的资格,似乎都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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