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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if线--鹤栖江南岸(周贺然×宋鹤眠)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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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句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厉景川的心上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说不是的,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鹤眠好。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因为周贺然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是他亲手将宋鹤眠推向了绝望的深渊,是他造成了那场车祸的间接原因,是他让鹤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,以至于大脑选择永久性地遗忘来保护自己。

他有什么资格?有什么立场?一个加害者,跑来告诉受害者“你有权知道我是怎么伤害你的”?多么荒谬,多么残忍。

厉景川颓然地闭上了眼睛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再睁开眼时,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、灰败和……认命般的沉寂。

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雨声和江涛声,永恒地响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厉景川才极其缓慢地、动作僵硬地,从随身带来的一个黑色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文件袋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看得出经常被摩挲。

他将文件袋轻轻推到周贺然面前。
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厉景川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,“我没有资格……再打扰他。”

他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,里面似乎承载着千斤的重量。

“这里面……是一些照片。他以前……喜欢的一些小东西,常去的地方,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病历复印件,过敏史,一些……习惯和喜好。”他说得很慢,很艰难,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,“他身体底子不好,胃也弱,颈椎和腰椎因为以前练琴……有些劳损。这些……或许对你们照顾他有用。”

他停顿了很久,才继续说下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

“我不会……再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了。厉氏在江城的项目,我会交给其他人负责,不会再去打扰‘鹤然’。如果……如果将来,有一天,他自己想起了什么,或者……你们觉得有必要告诉他,由你们决定。”

他说完,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缓缓站起身。身形依旧挺拔,但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和孤寂,仿佛一座即将被风雨侵蚀殆尽的孤峰。

他没有再看周贺然,也没有再说一个字,只是微微颔首,便转身,拉开移门,脚步有些滞重地走了出去。细密的雨丝瞬间扑打在他身上,他却没有停顿,径直走入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中,消失在茶馆的回廊尽头。

周贺然坐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看着面前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心情复杂得如同外面翻涌的江水。

愤怒、警惕、一丝微妙的同情,以及一种……尘埃落定后更沉重的责任感,交织在一起。他赢了这场对峙,守住了宋鹤现在的平静。可他知道,有些真相,就像这文件袋一样,沉重地摆在了他面前。

他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,而是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,才拿起手机,拨通了秦妤岚的电话。

他把今天见面的情况,以及文件袋的事情,简单而客观地告诉了秦妤岚,省略了自己激动的质问部分,但强调了厉景川承认的身份和宋鹤过去可能经历的痛苦。

电话那头的秦妤岚沉默了很久。作为医生,也作为这三年看着宋鹤走过来的人,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:

“贺然,从医学和心理学角度,我给你的建议是:在宋鹤没有出现任何自发性记忆复苏迹象,且目前情绪稳定、生活积极的情况下,暂时隐瞒,是更稳妥、也更人道的选择。强行灌注一段充满创伤的记忆,尤其是来自‘加害者’的告知,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心理应激反应,甚至可能导致他目前稳定的神经系统状态出现倒退,抑郁症、焦虑症都是高风险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更严肃了些:“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永远隐瞒。如果未来某天,宋鹤自己开始频繁追问,或者出现无法解释的强烈情绪波动、梦境,那时再考虑以温和、渐进的方式,选择性告知部分事实,并给予充分的心理支持。但主动权,必须掌握在宋鹤自己手里,或者至少,掌握在完全为他着想的人手里。”

“我明白了,秦医生。”周贺然低声道,“谢谢。”

挂断电话,周贺然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文件袋上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,停顿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打开。他拿起文件袋,起身离开了茶馆。

回到公寓时,雨已经停了。天色将晚未晚,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几缕金色的夕阳残光,映在湿漉漉的街道和建筑上,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
周贺然用钥匙打开门,客厅里流淌着轻快的钢琴声。

宋鹤正坐在窗边的电子钢琴前,专注地弹奏着一支旋律。他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,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,侧脸被窗外残留的天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长长的睫毛垂下,随着手指在琴键上的跳跃而微微颤动。琴声流畅而富有生气,带着一种探索的愉悦感,是他最近自己琢磨的新曲子。

听到开门声,宋鹤停下演奏,转过头来,看到周贺然,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:“周哥,你回来啦?外面还下雨吗?”

“停了。”周贺然换下有些潮气的外套,走到客厅,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放在了茶几下层——一个不显眼但宋鹤一般不会去动的地方。
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?吃饭了吗?”宋鹤问,从琴凳上站起身。

“吃过了。”周贺然随口应道,走到宋鹤身边,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,“新曲子?”

“嗯,随便想的。”宋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觉得怎么样?会不会太跳跃了?”

周贺然在琴凳上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宋鹤很自然地坐回他旁边。

周贺然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有些笨拙地、试探性地按下了几个琴键,正是宋鹤刚才弹奏的主旋律的前几个音符。他弹得很生疏,甚至有点僵硬,但音是准的。

宋鹤惊讶地看着他:“周哥,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
“没学。”周贺然收回手,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散漫,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,“听多了,就记住几个音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宋鹤近在咫尺的、带着惊喜笑意的脸,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,那双桃花眼清澈见底,盛满了此刻简单的快乐,没有丝毫阴霾。

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就安定下来了。那些关于过去、关于真相的沉重思虑,在这一刻,被眼前人鲜活的笑容冲淡。

“好听。”周贺然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
宋鹤的笑容更深了,唇角弯起,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,唇下那颗小痣显得格外生动。

周贺然看着他,心里那个徘徊已久的决定,终于清晰地落定。

就这样吧。

忘掉那些充满冰冷、伤害和绝望的过去。

现在的宋鹤,有“鹤然”,有阳光,有音乐,有他周贺然在身边。

他会守好这片江南岸的温暖晴空,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雨和过往的阴霾。

他会给宋鹤一个全新的、幸福的未来。

一个只有“宋鹤”的未来。

他伸出手,像往常一样,揉了揉宋鹤柔软的发顶,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。

“饿不饿?给你煮个面?加点你喜欢的虾仁和青菜。”

“好呀!”宋鹤欣然点头,眉眼弯弯。

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终于隐没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,将公寓笼罩在一片温暖宁静的光晕里。茶几下层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静静地躺在阴影中,如同一个被暂时封存的、关于另一段人生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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