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嘴上逞强演着戏,但刚冲出来时身体紧绷,眼神慌乱,不难看出他自卑、敏感的本性。
万秋灵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,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。
“虐待你?你也好意思说出口。真若虐待你,当年在桃山镇,你怎么不去找里正、不去告官,反倒转头就投奔了苏家的饭庄?怎么,苏家比官府还管用?不过是你拿了人家的好处,编出来的谎言罢了!”
“我们万家对帮工怎么样,各位街坊邻里都在看眼里,也不用我自己说。”她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的杨嫂。
杨嫂早就憋了一肚子气,这会儿得了机会,嗓门比平时还大几分。
“东家待我们什么样,我杨嫂拍着胸脯说好!李二婶家孩子生病,东家二话不说让她回去照顾,工钱也照发,还提前支了钱给她抓药,有几个东家能做到这份上?”
“我想起来了!”有个妇人扬声道,“我和李二婶挨得近,那天我还问她咋没去上工,她说东家批了假,让她在家照顾孩子呢!”
其他人也接话:“这倒是,我天天路过万记,见着杨嫂李二婶,人家脸上都带着笑的。”
万平险些没控制住表情,他嘴硬道:“那是他们装样子!当年我刚去的时候,他们也是假装和善,后来就变了。如今见面就骂,才是本性!”
“骂你,自然不是无缘无故。”万秋灵冷笑一声,“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,苏记虽然样样都抄万记的,唯独多了一道三鲜打卤面。这位万平大厨,你说说,这道菜是怎么来的?”
万平梗着脖子硬喊:“你管不着!”
万秋灵还没说话,万小兰已经忍不住了:“那是我们万家的祖传方子,他偷去的!他偷了方子,投靠苏家,现在还故意加上这一道,就是想恶心我们!”
“偷来的?原来是这样才骂他。”
“我说呢,万家的人一向和和气气的,怎么见了他跟见了仇人似的……”
“你们少血口喷人!这么多年了,还是仗着人多欺压我一个!”万平被戳中要害,简直要跳脚。
“说出事实就是欺负你,打压你?”万秋灵乐了,“那我干脆再多说几句,好好盘一盘旧账。”
“当年你偷了方子,和兴顺饭庄一起散布谣言,谎称我爹嫉妒你的厨艺,所以打压。”
“四年过去了,时间证明,你有什么厨艺可言?连绿豆汤这种简单的糖水都抄不明白,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笑话,唯一像点样子的打卤面,还是偷的!”
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一个不是靠偷就是靠抄的废物,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嫉妒打压?你配吗?”
这话太狠了,字字扎心。
没想到万秋灵会这般尖锐地反击,万记其他人都很惊讶。万小兰两眼放光,阿姐再多说些,她爱听!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,而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哎哟,说到这个……”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头,拍着大腿笑,“我昨天走错了店,真吃了他们家的绿豆汤,那叫一个难喝!还不如我自个儿在家熬的!”
“手艺差成这样,还好意思说被人嫉妒,真是笑死人了!”
“偷方子的贼,现在又抄袭,脸皮可真厚!”
那些曾经误入苏记的客人,更是个个怒骂,恨不得让万平赔钱。
面对众人的嘲笑与鄙夷,万平再也无法强装镇静,脸色由红转青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在桃山镇时,万老爹夸他学得快,他便觉得自己天生是吃这碗饭的。后来做兴顺饭庄的帮厨,熬了几年却还在原地,直到来了苏记,才能被人叫一声“万师傅”。
他一直活在自我欺骗的梦里,他有能力、有本事,只是处处被人打压,缺少机会。
如今被当众戳碎了这场梦境,他气急攻心,眼看就要破防到口不择言。
“够了!”
在这时,苏记内走出一个模样精明的中年人,四十来岁,看穿着打扮,比万平更有身份。
圆脸姑娘见到他,顿时松了口气,躬身喊:“苏管事。”
苏管事上前拦住万平,不冷不热道:“这位姑娘,你带着人来我们店门口闹事,是不是有些过分了?做生意嘛,东西相像很正常,怎么能说抄袭?”
万秋灵冷哼一声,讽刺道:“东西相像?苏记样样照抄,街坊邻居都长着眼睛,谁看不出来!我且问你,你们苏记是不是桃山镇兴顺饭庄的人,所以故意针对我们万家?”
苏管事眼都不眨,强硬道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再胡搅蛮缠,我立刻让人去报官!”
万秋灵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子,再看看一旁瑟缩的万平,心下清楚,今日目的已经达成。当众揭穿苏记的恶行,还炸出了万平,不算白来一趟。
万秋灵也不再多做纠缠,冷冷开口:“你要报官,我们奉陪到底,抄袭的事实摆在眼前,衙门自有公道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人群,声音放软了些:“各位,我们来这一趟,就是把有些话挑明了说。可苏记死不认账,我们也拿人家没办法。反正谁占理谁心虚,大家心里有数就行!”
说完转身便走,万记其他的人也连忙跟上。
一个常在万记吃面的婶子挤到前头,故意扯着嗓子喊:“走了,去万记!谁爱吃这家黑店谁吃去吧!”
“倒找我钱都不去!”
“人家万记忙着做生意,没空跟你们耗。有这抄袭膈应人的闲工夫,不如琢磨做点能吃的东西!”
人群哄笑着,有的跟着往万记去,有的摇摇头散了,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苏记指指点点。
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口,转眼间便空空如也。
苏管事面色阴沉,他看了万平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进了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