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笑容僵硬,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羞恼,含糊地撇清:“表姑说笑了,外头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多着呢,碰巧同姓罢了。”
她心里真是后悔不已。
当初一打听到万家和叔父在桃山镇的旧怨,再加上对万秋灵的妒意,她急着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,就赶紧找了万平来,想故意恶心万家人。
苏记刚开张分流了一些客人,她还得意过,谁料被人家上门一闹,不仅没伤到万家,反而丢尽了脸。
苏晴不死心,前前后后也试了不少法子。
想找食客演戏闹事,可万记以前被泼皮闹过,客人都长了心眼,没人信;想安插内鬼,万记的帮工却个个油盐不进。
有一回让人半夜往万记门口和后院扔死老鼠、烂肉,想坏他们名声,结果第二天一早,那些脏东西全部原封不动丢出现在苏记后院,吓得自家帮工魂飞魄散。
万平那厮,居然还偷偷联络她,说什么苏记这样下去怕是不行,问她怎么办。
苏晴听得心头火起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还好意思来问她?
叔父果然没说错,万平这人眼高手低,根本担不了事。当初叔父也拦过她,不让她急着开苏记,但终究是心疼她在亲事上受了委屈,急着发泄,便随她去了。
现在她只想着叔父那边酒楼的事,根本没有心思管苏记的烂摊子,更不想让人发觉苏记和自己有半点牵扯。
她吩咐下人:“去给苏记传话,让他们都老老实实待着,别再整什么幺蛾子,也别来烦我。”
……
万平等了又等,迟迟没有回音,心里十分地煎熬,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不行!不能这样下去!
当初被点名来县城时,桃山镇多少人羡慕他,还有人想巴结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万师傅,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。”
他也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,能当上掌勺师傅扬眉吐气了,怎么能一事无成灰溜溜地回去?岂不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!
他必须得证明自己,万平冥思苦想,继续模仿是行不通的,万记的东西他做不出来那个味。
这些年在兴顺饭庄当帮厨,他零零散散也学过几样别的菜式,没有万家的味道做对比,在这条街上还算能拿得出手。
他盘算着先改改菜牌,其他那些手段,等苏记稳定下来再说。
“万师傅,上边传消息来了。”一个苏管事手下的小伙计匆匆进来传话。
万平猛地站起身,精神一振,太好了!终于等到了。
他慌忙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,谨慎地出了门,前往僻静巷口的接头地点。
可等来的,不是什么新指示、新安排。
传话的婆子冷冷开口:“主子吩咐,你这边什么都不必多做,也不要再找主子。”
万平一听便急切道:“什么都不做?再这样下去,这铺子根本开不下去!”
“开不下去,那就关门。”
婆子冷漠地丢下一句话,转身就走,徒留万平僵在原地。
他失魂落魄地晃到附近的酒肆,要了一坛最便宜的劣酒。
来县城这段时间,他每天都守在苏记,哪怕没生意也从不敢松懈,这还是头一回把铺子丢在一边跑出来喝酒。
可那又怎么样?反正也不会有客人光顾,他一碗接一碗地灌着。
邻桌坐着几个汉子,正在就着酒闲聊。
“……我儿亲事总算是定了,就等着年底办酒。你丁行街那个屋子有着落了?”
“租出去了。说起来,我那儿附近有个楼不是荒废大半年了么,前阵子总算有人接盘,在翻新呢。”
“又要开客栈?”
“不是,这回说是要开酒楼。听说东家是外头来的,姓苏,出手还挺阔绰。”
万平的酒碗顿在嘴边,猛地转过头:“你、你刚才说什么酒楼?姓苏?哪儿的苏家?”
那汉子被他吓了一跳,皱起眉。
万平赶忙挤出个笑,慌忙间编了个借口:“我、我有个亲戚也姓苏,说要来县城做大生意……”
汉子也没多想:“就丁行街东段那座楼,东家好像是丘县那边的,具体是哪记不清了,反正不是咱们县城的人。”
万平道了谢,转过身,心直直地坠了下去。
难怪苏管事跟他们一起来县城,却几乎见不到人影,也不插手苏记的事,原来是另有任务。
酒壮怂人胆,他跌跌撞撞出了酒肆,一路打听着往丁行街找去。
街东段果然立着一栋宽敞旧楼,已经翻新了大半,各种零散的木料砖瓦堆了一地,许多工匠正在进出忙碌着。
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来,耐心等待。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。
苏管事正对着工匠低声吩咐,神色严肃,他每日都会过来监察,催促进展。
“苏管事!”
忽然传来一道喊声,声音嘶哑,还带着浓重的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