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杏花则是回想起还在镇上时，这二人之间就有一种无声的默契。虽然没有逾矩之举，但齐公子始终安静地守在秋灵身边，那份特殊，不难看出来。

与两人的心神繁乱不同，万秋灵反倒放空了思绪。

危难关头始终提着的那口气松了，恐惧散去，被满满的安全感包裹，她轻轻靠在车壁上，暂时什么都不愿想。

原计划前往大洼村的行程，因这场意外，向后推延。到了平口镇，段渊已提前安排好客栈，让众人歇息调理。

一路奔波，再加上惊魂未定，大家都各自回房，万秋灵也没什么机会单独和他说话。

让客栈的伙计备好热水，万秋灵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。她擦着半干的发丝，浑身舒适清爽地坐在床边，本想理一下思路，不知不觉却沉沉昏睡过去。

等她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是黄昏时分。

万秋灵捂着微微胀痛的额头坐起身，开始回忆睡前在思考什么来着？

哦对了，那群歹徒是什么来头……

万小兰在外面敲门：“阿姐，快起来吃饭啦，大家都在等你！”

“好，马上来。”

客栈一楼大堂摆着方桌，人都齐了。

“灵儿，快过来坐。”杜氏正招呼小二上菜，看见她下来，连忙招手。

万秋灵挨着杜氏坐下，刚抬起眼，恰好与斜对面的段渊对视。两人目光短暂交汇，他眼里满是细碎的温柔与担忧。

万老爹先要了酒来，他看向段渊，郑重道：“齐公子，今日多亏了你。若不是你带着人赶到，我们一家……”

段渊客气道：“伯父言重了，能赶上是万幸。”

“这份大恩，我们万家绝不能忘。”万老爹语气坚定，端起酒碗，“这一碗酒，敬齐公子，多谢你出手相救。”

说完，他便将酒一口闷了。

段渊连忙也端起酒碗，饮了一大口，姿态谦和。

说话间，店小二陆续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
杜氏连忙招呼众人：“快，都别愣着了，赶紧吃饭。”

万小兰饿坏了，埋头扒饭。小康坐在她旁边，筷子动了几下，却没怎么吃。

杜氏关切道：“小康，是不是胃口不好？”

小康点点头，一口饭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。

他看见大哥哥为了保护他们，被坏人砍伤，身上好多血。他想知道大哥哥怎么样了，可又不能说出来，只能把担忧的话死死憋在心里。

张杏花在旁边看了小康一眼，低声说：“肯定是吓着了。那么大的阵仗，大人腿都软，更何况是孩子。”

杜氏也点头：“今晚让他早点睡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万小兰也被吓得不轻，却摆出小大人的模样，拍着小康的肩膀安慰他：“小康别怕，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，多吃点东西就不害怕了。”

晚饭撤去，大堂渐渐恢复冷清。万秋灵借着透气的由头，缓步走出客栈，往溪边去。

秋风清凉，路上没多少行人，越靠近水岸越是萧索。没过多久，段渊便加快步伐跟了上来。

两人心照不宣，一路走到一处偏僻的石拱桥，岸边种着不少垂柳，恰好能挡住一些往来视线。

四周寂静，只剩水流声，万秋灵先开口：“今日那个一直护着我们的黑衣人……是你安排的人？”

段渊颔首，轻声道：“他叫阿图。也是用饭时我方才反应过来，阿图信中提过一个他收留安置的幼童，应是小康。”

万秋灵恍然大悟，难怪小康茶饭不思，心事重重，原来是这个缘由。

“他……阿图他怎么样了？”她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看他身上受了伤。”

“已经送去医治了。他主要伤在肩背与手臂，刀伤很深，但不致命，需要静养一段时日。”

万秋灵轻轻叹了口气，心里又是愧疚，又是后怕。

如果不是阿图拼死相护，如果不是段渊及时赶到，一家人早已成为刀下亡魂。阿图因他们而伤，默默守了这么久，她却连一句谢谢都不曾当面对他说过。

“能对我们下这种死手的，应该还是和苏家脱不了干系。”她顿了顿，才想起他未必清楚前因后果，便低声解释，“苏家作恶的人已被惩处，算是我一手设计，他们若有残余势力……”

“我大致知晓。”段渊轻声打断她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今日那些人都是死士，我已经让齐辉带人去查，用不了多久就能水落石出。”

他转头看向万秋灵，安抚道：“阿图的伤，你不必自责，本就是我命他护你，职责所在。”

夜风拂过细长的柳枝，沙沙作响，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。

段渊先开口打破这凝重的气氛：“这五个多月，灵儿的事我断断续续都有些了解，那……灵儿想不想知道我的？”

万秋灵抬眸看他，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，露出一抹笑来，故意怼他：“明明是让阿图监视我，还好意思说出来……”

“不过，我这边确实没什么新鲜的，就一直在铺子里忙，偶尔应付几个使绊子的人，日子琐碎，稀疏平常的。倒是你，肯定过得很精彩吧？”

见她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鲜活气，段渊心头顿时一松，顺着她的话低声笑道：

“嗯，的确……有些精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