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营县近几日的街头巷尾又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一件大事。
上回众人聊的是苏家恶有恶报,这回议论的,却是万家平地飞升。
“俺的娘!真是想破天也不敢想啊,我去万记还撞见过那位齐公子,谁晓得人家是王府世子!”
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,那人马,那官兵……我赶紧就跟着旁边的人跪下,哎哟!”一个在现场的汉子,都不需要问,逢人便要说上几句。
没去成的人捶腿叹气:“可惜啊!偏偏我有事出了城,错过宣旨这等毕生难见的场面!”
也有更关心吃食的熟客叹气,如今想在万记吃碗面都难咯。
“那么些人,都是去巴结的!真想去踏踏实实吃饭,反倒挤不进去。”
“趁现在多去吃几顿,万家飞黄腾达了,以后哪还甘心守着这小馆子啊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纷纷点头,心里都憋着同一个疑问:万家如今出了位世子妃,一家人都要跟着享福,这开在县城里的小饭馆,往后还会开下去吗?
而此刻的万记小馆,依旧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最忙的不是后厨,是前头。来吃饭的人多,来打听消息的人更多。有人想看看万掌柜长什么样,有人想沾沾喜气,还有人拐着弯地想攀点交情。
店里的掌柜换成了杜氏,待人依旧热情客气,半点没有高人一等的姿态。
后厨由万老爹一手把控,多了几张生面孔,都是段渊临走前安排的人,签了契,忠心可靠,手艺也不错。
杨嫂端菜待客时总能遇到数不清的提问。
“烫锅能加汤不?”
“县城的铺子还开不开呀?”
像这般的问题,她便挑几句能说的答了。
而有些心里没数的,打听些京城的规矩、东家的婚事等等,她便笑着圆过去,既不得罪人,也不透露半分多余的消息。
打烊之后,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,都还有些不习惯,总是忍不住看向空落落的位置。
“也不知道阿姐到哪儿了。”万小兰托着腮,小脸耸拉着,“快到京城了吗?”
“哪能那么快,这才赶了三天的路。”
万小兰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扒了口饭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就是想阿姐了……”
杜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等她安顿好了,就来接咱们。”
白日里忙着生意,听着客人的各种疑问,面上镇定,可实际上,他们自个儿也都还处在恍惚当中。
不久前尚且是市井里的普通人户,转眼便与王府结上了亲,这份惊天的喜事,砸得人晕头转向,尤其是一直防范“齐公子”的万老爹。
在万家相处的日子里,段渊谦和有礼,连灶屋都没少进,何曾摆过架子?
而婚事上,他求得陛下赐婚,以最隆重的礼数,给足了万家体面,也给足了大女儿尊重,没人敢对此非议。
万老爹是欣慰的,但欣慰后,是近乎无措的茫然。
他们守着万记,做一份菜挣一份钱,都是实打实的安稳,清晰明了。如今,一家人的前路却失了章法。
饭桌上一时没有人再说话,几人都有些神思不属。
万记小馆有了新的可靠的帮工,的确是清闲下来了,这份清闲,反倒让他们心里愈发空茫。
稍稍往深处想一些,心头便忧虑得紧。
若是就这般留在县城,日子依旧踏实,可与万秋灵相隔过远,剩她一人孤身在那,怎么能放心?
但若是跟着扎根在京城……那是权贵凑堆的地方,他们这样的市井小民,去了该如何立足,如何混得开呢?
萦绕在心头的忐忑不安,终究在一封来自京城的书信到达后,彻底消散。
……
茶楼里,几位官眷围坐一桌,闲谈京城里的新鲜事。
“听说了吗,那位世子妃,成婚后没几个月便出远门,听说要去江州府开酒楼。”
世子妃不止一位,但这话指的是谁,几人都心照不宣。
一位员外郎家的千金微微瞪大了眼:“她家不就是县城开馆子的吗?怎么,嫁给世子了还放不下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另一人撇撇嘴,“世子府里的事还没理顺呢,就惦记着往外跑。世子爷也是惯着她,分府的事刚办妥,人就走了。”
“啧啧……开酒楼交给下人办就是了,哪用得着亲自去?多失体面。”
也有人好奇:“她怎么不在京城开?”
“谁知道呢。许是觉得京城出名的酒楼太多,她那点手艺不够看的?”有人掩着嘴笑道。
这些话,万秋灵自然听不见,她已经在南下的路上。
去江州府开酒楼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早在与段渊商议时,就已定下。
故事还要说回重逢那天,两人在溪边独处,段渊郑重地告诉她,已经求了陛下赐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