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左右,柳栖迟开回了苗寨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开,这座苗寨最终都会从背后悄悄挪去他的正前方。
再那么开下去,车就要没油了。
到时候他们谁也出不去。
柳栖迟醒过来之后也冷静了下来,如果他一直在幻觉里打转,说不准早上看到的也不是真的。他坚持认为那些空房间只是幻相,他只要开车离开这个幻相就能够得救,然后再带着人回来找杨钰华他们,那大家都会得救。
但柳栖迟当时精神混乱,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他是靠着鬼打墙才进的苗寨,出去了很有可能就再也进不来了,而且既然他先前也开不出这座山,身处幻觉之中,又如何能开得出去呢。
他之前是被吓昏头了,清醒下来才想明白,从如今的情况看,很有可能,他眼见也不一定为实。
可以做个有意思的推测,如果……他的说如果,如果他早上打开的门后实际上有人呢?
其实他看见的空房间才是假的,是蒙住真相的一件外纱。
柳栖迟把这种东西当成一种障。
假设那些空房间和噩梦是它蒙在他眼上的一层障,揭开这层障之后,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,就是其实在现实层面所有人都还存在,只是在精神层面柳栖迟看不到或者他意识不到……或者说,还有另一种更恶毒的可能,说不准黑暗中的牠就是想借着这层障来让柳栖迟彻底丧失理智,然后活活撞死在山崖间……
那牠又是谁?
刚刚救他的那团血雾又是什么?
想不通。
有太多他想不通的点了。
梦里的声音,梦外的怪物,刚刚救他的诡异手臂……
虽然想不通,但他这一次的出逃很明显地表明了一件事,如果搞不清楚这些,他恐恐怕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。
柳栖迟觉得自己得回苗寨。
杨钰华他们还被困在其中呢。如果他就这样自己走,把杨钰华他们丢在这里,那也不大合适。
车开回了寨门口,柳栖迟把车停好,缓缓走进苗寨。
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他敏锐的第六感开始发力,柳栖迟觉得这苗寨是活的,白天和晚上的活法不一样,它似乎有自己生活习惯,就像是蜷起触角的怪物,白天的时候蛰伏在身体里,只有晚上才会跃跃欲试地往外探寻。
经历了整个晚上的跌宕起伏,柳栖迟累得路都走不太动,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,其实早经不起折腾了。昨晚那一串灵异事件让他心脏几次过载,差点就要了他的命。
柳栖迟顺着寨子的主路走到山腰,他还没好好欣赏过这座苗寨,今天冷静下来仔细观看才发现。这寨子的建筑风格跟当今的苗寨大有不同。
之前就粗略地看过了,柳栖迟确定了这里的建筑应该是古建筑,但这古建筑古得很诡异。之前他看的时候隐隐约约就觉得不对,但没有想明白,今早再看才想明白具体哪里出了问题。
这个苗寨建筑群的建筑太新了。
如果了解过考古就知道,一般南方,特别是大多江南以南的地区,纯木质结构的建筑很难经过历史的磋磨完整地保留下来。它们和石块砖瓦相比太过脆弱了,经常不是死于大火就是死于腐烂。以上这两种情况的后者在西南地区尤为多见。
西南地区气候湿润,瘴雾横生,留下来的木质古楼都是要经过代代修缮才能保存完好。
这些楼的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它们虽然一眼看去是属于古苗人,甚至这种建筑的构造方式都老于如今避世而居的生苗……但它不旧。
老而不旧。
那问题就很大了。
如果不是柳栖迟确定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外来的开发痕迹,他甚至要推测这些楼是近几十年新修的。
但很明显不是。
所以这些楼为什么会呈现这样的情况?
难不成是这里的时间停止了,所以楼也不会老化?
他没法想明白,如果一个事物还是按照基本的科学逻辑存在,那他还有推测的可能,但是从昨天,甚至从他刚到这个苗寨来开始,就没有几件事是正常的。
这一路的颠沛早已超过了一个正常人类的理解范围。
柳栖迟没法推测,也就此放弃了推测。他甚至连逃出去的方法都找不到。
慢悠悠爬到半山腰,他听见酒楼大堂里传来张涧的尖叫:“你别不信啊杨钰华,那小子绝对是丢下我们自己跑了!”
昨晚柳栖迟被这种音色的尖叫逼得精神失常,早上再听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应激。
“妈的早上起来发现他房门开着,行李都没拿,出门一看,果然车不见了……”张涧继续在大堂里大叫,“估计他早想跑了吧!”
“谁想跑了?”柳栖迟有气无力地走进大堂。
聚在餐桌前的人齐刷刷地回头看他。
柳栖迟的眼圈发青,他说:“我早上出去找路了。”